第1章 風月無情(1 / 3)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癡兒女。君應有語,渺萬裏層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

橫汾路,寂寞當年簫鼓。荒煙依舊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風雨。天也妒,未信與,鶯兒燕子俱黃土。千秋萬古,為留待騷人,狂歌痛飲,來訪雁丘處。

這首《摸魚兒》乃宋末元初一位金人所作,據說這位詞人在進京趕考的路上汾河岸邊,一位張網捕雁的農夫告訴他,早上他捕捉到兩隻大雁,殺掉其中一隻後,另一隻撞網逃脫而去,逃脫的大雁在死雁上空悲鳴哀叫,久久不願意離去,到後來甚至撞死在地麵上徇情,聽完後,詞人唏噓不已,於是向農夫買下兩隻死雁,埋在汾河岸邊,並稱之為“雁丘”,並寫下這首千古絕唱,來悼念這對大雁的不離不棄,同生共死,生死不渝的愛情。

然而,此時正在低吟淺唱這首傾絕戀詞的卻是一位約莫四十出頭,身穿杏黃色紗衫,紗衫的一角繡著一朵大紅的牡丹花的女子。隻見她麵目嬌美,膚色白皙,一張瓜子臉,黑漆分明的大眼在暮色蒼茫中猶未顯得碧波湛然。長發披肩,直達背心,手握一柄兩尺來長的短劍,在晚風中猶如一朵淩霜傲菊,秀發飄逸。她雙眼直愣愣看著河對岸的一座大宅。歌聲飄渺,遊蕩在緩緩流淌,不帶一絲波紋的水麵上;岸邊幾株翠柳,輕輕撫摸著流水,顯得悠閑自然。

當她唱著這歌謠時,眼波流轉,柔情蜜意,似是豆蔻初開的少女正自沉浸在愛情的歡樂時光之中。歌聲悠揚清脆,但淒怨悱惻,催人淚下。當她目光接觸到河對岸的大宅時,眼中卻流露出怨毒、悲憤、淒楚、凶惡諸般神色。

那大宅,門前一對大石獅子,威武的蹲在大門左右;門楣上“藏劍山莊”四個金色大字,在晚風中依稀瞧得清楚。左右兩旁各豎起兩麵大旗,左首大旗上用金線繡著一把巨劍。那劍身在晚風中,似乎隱隱散發著一股肅殺之氣,令人觀之油然生畏。

右首大旗上則繡著兩個大字“藏劍”。煙幕藹藹,整座大宅了無生氣,沉靜得猶如沒有人居住一般。但此地敝處汾河岸邊,景色優雅迷人,可謂山清水秀。況且這大宅豪華無比,猶如大官巨賈府邸,就算沒有人居住,也應該有人守屋,絕不會如此清幽得令人頭皮發麻。

柳樹下的黃衫女子低吟良久,一會兒溫柔甜蜜,一會兒又咬牙切齒,千種怨恨萬般柔情,瞬息間在她臉上變化了露無遺。她呆望良久,才喃喃的道:“舒百尺,你欠我的,我要你加倍償還……”語氣是那樣的冷漠,肅殺,聽之令人心底直冒寒意。

暮色緩緩淹沒大地,她卻呆佇在柳樹下,就如一個塑雕美人,隻是神色間太冷漠,與那張嬌靨極不相稱。衣角上的大紅牡丹更顯得惹眼,與她的全身打扮極不相符。她嘴角一撇,浮起一絲狠毒的淺淺笑意,然後身如臨空飛燕,猶如地上的落葉經風一吹,便飄然起來,踏波渡水,向河對岸的大院飛射而去。

黃衫女子身形冷若禦風般輕飄飄停在那大宅門前,看著那金光閃閃的“藏劍山莊”幾個大字,怔怔半晌,嘴角一絲不屑的冷笑,鼻孔裏輕哼一聲:“藏劍山莊?哼,哼,隻怕今晚之後,武林中就沒有這個名目了!”冷笑數聲,身形陡起,在夜空下猶如一隻幽靈,越牆而入。

隻見大廳裏燈光昏暗晦澀,院子裏的的樹葉在晚風中微微作響,淒冷的月光毫無一絲暖意。大廳裏一個孤獨落寞,似乎毫無生氣的人影枯坐在哪裏。一陣清風過處,那人似乎發覺有人潛入,但不知他是英雄了得,傲視天下無物般從容淡定;還是自知天下雖大,卻無容身之所,隻得視死如歸的鎮定。

那女子默默的站在院中,冷冷的道:“舒大莊主,多年不見,這些年,你似乎很得意呐?”大廳之中的人蒼老而落寞的道:“靈兒,你終於來了,我等你多時了!”黃衫女子聽到“靈兒”兩字,心中一顫,眼光緩緩柔和,似乎想起昔日的鶯歌燕語,花前月下,但隻是一瞬間,所有的柔情蜜意瞬間便化為濃濃的殺意。

“我叫歌靈簫。”黃衫女子冷漠的道:“二十年前,那個溫柔可愛,傻乎乎的靈兒已經死了!”大廳裏麵的人歎息一聲,黯然道:“二十年前,我辜負了你,你今日來取我性命,我無怨無悔!”聲音中又是淒涼,又是落寞。就如黃昏下的夕陽,已然是遲遲暮歸,就算對繁華世界留戀難舍,卻抵不過歲月流轉的痕跡。

“舒百尺,昔日你狠心拋棄我,我就發誓終有一日,定會回來取你性命!”黃衫女子歌靈簫冷酷的道:“這二十年來,我苦心學藝,就是要報昔日負我之仇,你還有什麼遺言?”原來大廳中的人,就是藏劍山莊莊主舒百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