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九年臘月三十,一個特別的日子。
當春節晚會主持人喊出最後一個“0”字,當萬千煙火綻放於深邃的夜空。萬家燈火,徹夜通明,九州大地,普天同慶。就在這舉國同歡的日子,楊有金一家卻陷入了極度悲痛之中,因為,奶奶去世了。
除夕這天的楊府大宅,高門緊閉,莊嚴氣派的“楊府”二字不知為何掉下來一個。北風四起,枝幹光禿,無力的東搖西擺。夕陽西下,山頭落寞,在夜幕下沉淪。父親楊要財領著兒子站在老太太的屋裏,沒說話,隻是靜靜的望著躺在床上的老人。
老太太是昨日在院內曬太陽時,看到門頭的“府”字掉了下來,便起身走去想要撿起。誰知前幾天下了場大雪,融化的雪水在門口處結了冰。老太太一不小心便滑倒在地,這一滑倒沒摔斷骨頭啥的,可人就是維持著微弱的氣息醒不過來。
老人被送到醫院,院長一聽說是本市首富的母親,當下召集市裏最好的專家對其進行醫治。但即便如此,老太太的身子最後還是在今天淩晨如這個季節一樣冰冷下去。
站在父親身旁的楊有金,兩行淚水靜靜滴落在冰冷的地上。他的腦海裏一遍又一遍的回憶著奶奶生前的一切,那麼真切卻又如此遙遠。他心中明白,從這一刻起,與奶奶有關的一切都將成為回憶。
楊要財沒有哭,他靜靜的站立了一會,低聲對身邊的兒子說:“給奶奶操辦後事吧。”
望著走出屋門的父親,楊有金頭一次發現楊要財的背影消瘦了許多,還是那個讓人畏懼和敬仰的光頭,但儼然沒了往日精神。
對於父親這半輩子的所作所為,楊有金多多少少有些了解。他也深知自己出身在一個表麵風光富麗、平靜祥和,但背地裏波濤洶湧、暗流湧動的大家庭裏。在過去的十多年內,他經曆了同年孩子無法想象的事情,也看到了很多同年人一輩子都不一定會見到的事。
他忍受著艱苦的磨難,一次又一次的去戰勝磨難。直到這個寒假回來被父親拉到書房聊了一下午才知道,過去的一切都跟年末的綁架案一樣,是父親精心設計的。已經二十歲的楊有金沒有半點埋怨父親的想法,因為他明白父親對其所做的一切,隻不過是想讓自己變的更好、更強大。
楊家老太太的葬禮很低調,這出乎了所有知情者的意料。
出殯這一天,大雪紛飛。大過年聞訊趕來的除了楊家的親戚,便是與楊要財有過過命交情的道上朋友。至於平日裏官場上的朋友一個未到,對此楊要財很能理解,之所以沒告訴這些人,也就是為了給那些官員一個台階下。官匪勾結,本就是相互利用,想通了也就沒什麼。
在前來的眾人之中,有一位老者是在前一晚趕到的。老者鶴發童顏,青衣著身,腳踏布鞋,不見一點人間煙火之氣,更無世俗銅臭之味。楊有金第一眼望見後便想到了世外高人四個字。
根據當地的規定,人死必須要火化,但楊要財按照母親生前的意思沒有照辦。用他的話說,這輩子他楊要財所作所為沒一件是符合父母所想的,不能連老人死前的這個遺願都滿足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