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一定是他!”胤禟忽然大叫道:“我昨天我看見他手下養馬的奴才來檢查這匹馬,說什麼怕馬認生,不適應新主人。根本是胡說,誰不知道這馬最是溫順,我看他當初送馬過來的時候就安好心,誰不知道他和小瑤子……”

“十四弟!”胤禟高聲打斷他的話,麵上露出少有的嚴肅表情:“沒看清的事不要胡說。”

“誰說我沒看清,我看得清楚極了,就是當著皇阿瑪的麵,我也這麼說。而且,我記得這附近明明沒有狼,可……”

我大腦一片混亂,胤禟說的那個人自然是太子胤礽無疑。可他為什麼這麼做?就算平時我們兩人關係惡劣,但也不到要殺人滅口的地步吧?又做得這麼露痕跡,我閉上眼定定神。

睜開眼的同時,我一把搶過胤禟手裡的針,慌亂中針尖差點插入我手中。顧不上這些,我抬起手把那根晶亮的細針向遠處扔去,用足全身力氣,以彷彿要把它扔到北極去的氣勢扔了出去。

“啊!!”胤禟疑惑的大叫,顯然不明白我為什麼要把這麼明顯的證據扔掉。

“我的馬不小心被蛇驚到,幸虧有兩位阿哥及時相救,瑤華在這裡謝謝了。”我盡量鎮靜的說著,不容許內心深處一絲一毫的顫唞透露出來。

“小瑤子,你……”

“瑤妹妹客氣了。現在天色不早,咱們還是趕緊回去為妙,以免皇阿瑪擔心。”胤禟望我的眼光芒閃爍,隱約有絲欣賞、有絲憐惜掩埋其中。

胤禟瞪著我們兩個半晌,終於沉默下來,一言不發的轉身去牽馬。由於我的馬死了,胤禟騎的馬又太小,我隻能和胤禟共乘一騎,還好他手傷並不嚴重,可以控製住馬。

我們三人準備上馬離去時,那頭一直守在死去的野狼身邊的小狼突然抬起頭,我竟從它尖利的眼中看到無數指控的光,為什麼要殺我的親人?

為什麼要殺我?坐在顛簸的馬背上,我閉著眼控製情緒,其實我比那頭小狼更加想知道,為什麼要殺我?

身後狼嚎聲響起,開頭是怨訴的低音,然後越來越響,不斷地哀號,越來越高,沁入骨髓的呼號著……

“應該不是他。”在我身後的胤禟淡淡開口,輕聲說出自己的觀點,同時也把他灼熱的呼吸吐在我臉上。

“我知道。”我疲憊的回答,一切不利證據都指向胤礽,卻反而不像他做的了。也許有人正等著我出事,然後坐看和我親近的胤禟等人與胤礽鬥個兩敗俱傷,我不想當別人的工具。

前方,胤礽帶著大隊人馬急急趕來,因為逆光,我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唯一看到的隻有無數縷陽光照在他身上,又彷彿都要尖叫著逃跑,向四麵八方輻射,結果隻把黑暗留給了他。

我猛的哆嗦了一下,胤禟忽然用那隻受傷的胳膊緊緊攬住我,低聲道:“別怕,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你。”

低頭看到他被絲巾包裹的手臂因用力過度又滲出血絲,斑斑點點,彷彿不是他在流血,而是我在用絲巾拭淚,一滴又一滴,把心裡恐怖感通通流盡的淚……

這一年,我完全而深切的體會到皇家的可怕,對我來說這次狩獵就像場惡夢,擊碎了我對皇家最後僅存的一絲幻想。不管我如何評價這次狩獵,但在康熙眼裡卻是成功的,阿哥們的騎射都不錯,更有幾個異常拔尖。而隨行的宗室子弟也同樣出色,獵物堆得有小山般高。所有人表麵都興高采烈,康熙對因騎馬而受驚的我不住安撫,卻沒有問及一句那匹馬的事情。

回宮前的晚宴上,我坐在一側,冷眼旁觀熱鬧的人群,想著這些人裡有人要至我於死地,我卻還要和他舉杯共飲,命運真是諷刺。我冷冷的笑著,目光正好與太子胤礽相遇,他第一次放棄和我交鋒比拚的機會,別開眼舉起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