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任何完整。到底是什麼破碎了,我卻無論如何也說不明白。
康熙三十九年的冬天真的很冷,天冷、人冷、心更冷,不知馬上將來臨的康熙四十年是否仍會如此冷下去。
【第二卷‧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第一章:生死
水中的世界翻滾著,像無數蝴蝶在眼前撲動。冰涼的水鑽入我的肌膚、眼睛……鑽入所有它能鑽入的地方,刺激我的神經,終至麻木。黑髮在水中淩亂漂浮,猶如張牙舞爪的猛獸撲來,淹沒我最後一絲清明。
四周動盪的水波歸於平靜,彷彿一個熟睡的人聽到吵鬧睜了睜眼,又無力的閉上,也許連它都不願再看我的結局,我模糊的想……死亡的感覺原來是這樣的……
康熙四十二年是個不祥的年份,死亡氣息隨處可見。清史記載,這一年,內大臣索額圖意圖囚禁在外巡幸的康熙、擁立太子,結果失敗反被處死。從此,太子的地位不再穩如泰山,康熙和太子的矛盾日漸激烈,導致日後兩立兩廢。
這年五月的出巡規模空前,隨駕皇室成員多不勝數,而我也在其列,根本不用擔心被牽扯入索額圖在京謀反的事中。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一場意外徹底打亂了我的部署——向來活蹦亂跳的我生病了。
我發著高燒,看那些太醫在床前轉來轉去,說些偶感風寒、急熱燥出、隻需細心調養便可痊愈的屁話,立刻把他們歸入庸醫之列。心裡火燒火燎,無論如何不想因病被留在危機四伏的皇宮,萬一失敗的胤礽和索額圖把氣撒在我身上,康熙又遠水救不了近火,那我絕對死得比竇娥還冤。更何況三年前的騎馬事件胤礽依舊有很大嫌疑,我可不願和個要殺我的嫌犯一起留守。
但當我使勁渾身解數也沒能打動康熙和宜妃,隻好鼻涕一把、眼淚一把的死抱著探完病就要隨康熙離開的胤禟大叫我也要去時,他卻用哄小孩的口吻說會帶好玩的物事回來,讓我乖乖養病,我就知道我徹底沒戲了。他以為我是吃奶的娃娃不成?就算不計算現代的年齡,此時我也十五了,在古代已是大姑娘。
結果,越燒越厲害的我隻能躺在床上無奈的瞪著那些沒意氣的皇子們離開。然後悲哀的發現,此時紫禁城中的皇族子弟除了太子,隻剩一幫不大的小胡蘿蔔頭和我做伴。怪不得索額圖要謀反,簡直天賜良機。
這根本不像康熙的一貫手段,難道他是故意的?疑問叢生的我因高燒再也想不下去,其實清醒的我也照樣摸不透他的心思。就如康熙三十九年,外公家出事的那段日子,他對我極其冷淡,要不然宮中也不會傳言我失寵。可當康熙四十年大年初一早上,絳雪軒的門被敲開,各國貢品中的珍品像流水一樣塞滿我的屋子後,我發現自己又莫名其妙的得寵了。其後幾天,我被宣入乾清宮伴駕,厚加安撫。
直到現在我也不明白他這樣做用意何在?
那些苦死人不償命的中藥效果很好,康熙走後沒多久我便病愈了。身體更勝往昔的我頗有哭笑不得之感,如果早幾天,也許就不用留下來,也不會……
至今還記得,真切感受到死亡威脅的日子是個晴天,陽光透過窗格射在桌上,深淺不一的色彩似乎隱含著神秘的文字。我手拿宋詞坐在桌前,皺眉看著讓人頭痛的繁體字時,喜福推門匆匆而入。陽光照在她毫無血色的臉上,如覆了層金箔般晃眼。
“你怎麼了?”我放下書,好奇的追問。
“沒……”喜福強笑的話被一陣喧鬧打斷。嘈雜的腳步聲和人聲讓她的臉色越加難看。她輕輕顫唞,像張隨風舞動的白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