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禟強笑道:“我去看看有什麼事。”
他點頭後,又閉上了眼睛。
胤禟就在門外,他臉色凝重,似乎滿腹心事,見我出來,張了張嘴,卻又慢慢的閉上,最後隻啞聲問:“八哥的病好點了嗎?”
“沒有。”我苦澀的搖頭,又問道:“你來有什麼事嗎?”
胤禟眼神閃爍,雙手緊握成圈,彷彿極力隱忍克製著什麼,低聲道:“老在別墅養病也不太好,能不能先把八哥送回家?”
我呆呆的望著他,全沒聽懂他的意思,不敢置信的問:“你說什麼?”
“我說……”他在我的注視下痛苦的閉上眼睛:“皇阿瑪剛巡塞回來,要回駕暢春園,他們說八哥擋在回駕的路上,萬一病氣沾染聖體就不宜了,所以想送八哥回城。”
“你們……”我顫唞的舉手指著他,臉上卻擺不出任何表情,似乎最後的一絲痛也已用光,什麼都沒有了。
“表妹,你打我吧,我保護不了你。”胤禟緊閉的眼中流出一顆淚,那淚珠經過的地方把他臉上的毛孔都放大了,好像那顆眼淚就是放大鏡,把他內心無法表達的痛苦通通展現在我麵前。
第二次,胤禟第二次在我眼前流淚,從來堅毅的他似乎要把一生僅有的幾滴淚都流在我身上。
那淚像一把重錘,砸得我一個激靈,終於冷靜下來。自己剛才氣糊塗了,根本忘記了這種事隻有那個高高在上,用神邸的眼光注視眾生,包括自己親人的康熙才做得出來,而他的決定沒有人能改變。如此的絕情、如此的殘忍,把我對他的最後一絲幻想踩在腳下踐踏。
“你帶我去見皇阿瑪,我親自和他說。”我猛抓住胤禟的胳膊,就是不肯死心,咬牙道:“胤禟現在的狀況根本不能移動,他必須靜養。”
“沒有用的,表妹,這些我都說過,可皇阿碼隻說八哥若欲移回,斷不可推諉朕躬令其回家。這事我還瞞著十弟和十四弟,八哥現在的狀況千萬不能再落人口舌,表妹還是早下決斷吧!”
我身子晃了晃,感覺天旋地轉。康熙啊康熙,到底胤禟是你兒子,還是仇人?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送我回去。”胤禟不知何時走到了門邊,蒼白的手緊抓著門框,青筋凸起,同樣蒼白的臉上卻是一片平靜。
“胤禟,你怎麼出來了?快回去躺下!”我焦急的上去扶他,卻被他製止。
他堅定的望著我和胤禟,又一次重複自己的話:“送我回去。”
馬車起行在即,我挑著車簾望向不遠處的暢春園,各種滋味襲上心頭,隻能掩胸長嘆。手不經意摸到墜在鈕釦上的翡翠手串,記起這是當年我出嫁時,康熙唯一親手交給我的東西。那時的他慈祥和藹,抓著我的手放上這串手串,並對我說:“瑤丫頭,以後無論任何時候,你都要帶著它,它會代替朕保佑你一生平安。”
如今滄海桑田,他是否還記得當初的話,一定早已忘記,否則何至有今日之舉?我冷笑著摘下手串,陽光下它晶光閃燦得像是胤禟和胤禟眼邊的淚珠。
我毫不猶豫的把它扔向遠方,卻聽到一聲孩童的痛哼。
“哎喲!!”稚嫩的童音響起,控訴著他的不滿:“誰拿東西砸我?”
草叢中一張陌生的清秀小臉露出的同時,手中還緊攥著我扔出去的凶器。
沒想到這裡還有小孩,我大窘的放下車簾,這一片都是皇子的別墅,被我打到的指不定是哪家的皇室血脈。剛這樣想的時候,一個有些熟悉的女子聲音響起:“弘歷,你又不乖,竟然一個人跑到這裡來。”
馬車前行,我微掀簾角,向外望去,果然看到喜福的妹妹鈕怙祿氏正站在那孩子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