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緊了牙關連句□都聽不到,著實令人無趣,皇帝有幾次恨不得一巴掌扇上去,卻在看到那張倔強的俊臉後又心火全消,動作益發溫柔,倒也沒再傷到過他。

貼身太監□陀,皇帝自小便是由他伺候的,甚是摸得清主子心思:“奴才剛剛去看過了,水邊涼快些,張公子還和以往一樣經常抱著竹簡坐在永壽殿後花園的池塘邊上看,仍然不喜歡說話,不過對宮人還算溫和,奴才每次奉旨送東西過去,他還點頭致意。太醫說除了骨折需要時間休養外,其他的傷口都結痂了,天氣又熱得很,新長出的皮肉會疼癢難當,這幾天應該會比較難受……”

皇帝皺皺眉,看屋外刺目的驕陽,不經意瞥到侍立殿門的小太監正偷偷地撓滿是紅疙瘩在脖子:“你脖子怎麼了?”

君前失儀是二十廷仗的罪,小太監嚇得“撲通”跪倒:“陛下恕罪,奴才再也不敢失儀了,奴才昨晚在屋裏睡覺,被蚊子咬了好多包,奴才癢得受不了才……”

皇帝懶得聽,揮手讓他下去,小太監得蒙大赦一溜煙走了。皇帝問春陀:“說起來倒也是,今年朕這裏倒是沒什麼蚊蟲滋擾。”

春陀笑咪咪:“陛下您忘了,博望侯(張騫)從西域帶回來一小包藥材,說是大熱天磨了粉每天在香爐裏灑一點點一起熏燃,就能趕走蚊蠅了。”

“哦,怪不得。那東西還有多少?”

“一共也就二兩半左右,每天用半錢,剩下的也就半兩多一點了。”

皇帝想了想,麒麟每天坐在池塘邊上消暑,蚊蟲更多,咬著了豈不癢上加癢?“叫他搬到這裏來,也好舒服些。”

“諾。”

春陀去了永壽殿沒一會兒就回來了:“陛下,張公子說他不怕蚊蠅,不願意搬動。”

果然如此。皇帝苦笑,“把剩下的藥粉拿一半給麒麟送去……不,朕親自送去。”

“陛下,這……東西太少了,連太後和皇後殿裏都沒能分到……”

“女人都喜歡天天燃著熏香,有沒有這東西都一樣。”

“諾。”

張起靈也許是皇帝這輩子見過的最大膽的人,明知九五之尊屈駕前來,竟然不跪不迎不理不睬,低頭翻著竹簡讀得入迷,仿佛麵前根本沒有這個人存在。皇帝背手在永壽殿裏轉了一圈,這個偏宮清雅幽靜,在聖意下如今已經堆了小半屋書簡供張起靈消磨時光。

皇帝在張起靈身邊坐下,湊過去親一下冷冰冰的俊臉:“為什麼不住到涼風台來?那裏最涼快,對你的身體有好處,也省得朕常常跑來……”

張起靈偏頭避開:“草民豈敢與陛下同居一室。”

“哈哈,你說這話不嫌太晚了嗎?”皇帝伸手去摟他,被用力甩開。張起靈手裏的竹簡也啪地一下掉在墊席上,人已起身離開原位。

皇帝壓住心火:“你不用緊張,太醫說你身上不舒服,朕今天不強迫你,就是給你送點好東西來。”

春陀已燃起檀香,用指甲挑了一點灰褐色粉末放進香爐,立刻,隨著檀香煙霧升起,一股人類極其難以查覺的異味飄散在空氣中。

張起靈一愣:“這是……什麼?哪來的?”

“你居然聞得出來?”皇帝猶如小孩子獻寶:“是張騫從西域帶回來的驅蟲藥物,十分有效,可惜量實在少了點,能分給你的用不了幾天。因此朕才想讓你搬過去住。”

“不必,草民喜歡清靜,也討厭各種燃香的味道,陛下您還是把珍貴藥材收回去吧。”

這味道,雖說原料是產於西域地帶,卻是張家以秘法製作的麒麟竭,極其稀少珍貴,隻有對張家有貢獻的,且沒有純正麒麟血的本家之人才會定期得到一些以作補身修練之用,朝廷裏的大臣隻有張騫能取得一些,連東方朔都沒資格得到它。想來必是張騫私自授予了。而張起靈身為族長,正是麒麟血最純之人,根本無需此物,毒蟲鼠蟻也不敢近身。

好心不得回應,皇帝碰了一鼻子灰,臨走悻悻地留下一句:“不要就不要吧,你有什麼其他需要的盡管開口,隻要朕有,一定滿足你。”暗自咬牙: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總有一天朕要讓你心甘情願地雌伏!

兩天以後,皇帝被太後召入東宮(西漢太後居所為東宮)。滿頭銀絲的王太後早已不見當年在太皇太後竇氏麵前的謙卑恭謹,也沒了兒子初登大寶時的囂張霸道,隻是一臉的無奈:“徹兒呀,你親政近二十年了,政績斐然,哀家甚是欣尉,隻有一件事讓做娘的心裏不安哪。”

“母後有事盡管說,兒子聽著呢。”

“徹兒呀,你今年都三十有四了,母後才抱了據兒一個孫子,膝下寂寞,這滿宮的嬪妃,你怎麼就沒有真正入眼的呢?”

“母後說哪裏去了,曹夫人,薄夫人,劉美人,王美人……朕雨露均沾,哪個沒得過寵幸……”

“妃嬪雖多,卻不見生下皇子來,還是無用!當初為了打擊劉嫖和陳阿嬌的勢力,平衡朝局才立沒有母家後盾的衛氏為後,又扶持衛青掌了兵權,如今衛氏一族羽翼豐滿,皇帝該好好想想後麵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