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六、天降郎君(一)
衛洪說罷,雙目如電,直視江浪,眼中精光大盛。
江浪沒料到這名老態龍鍾的老仆竟把自己的意圖猜得清清楚楚,複又想起昨夜之事,越發畢恭畢敬,說道:“老前輩料事如神,晚輩佩服之至。那座懸崖還真有點兒像鷹嘴。難道當真叫做‘鷹嘴崖’麼?”
衛洪淡淡一笑,道:“不錯。後烏王宮倚山勢而建,城後這座倒懸於天際的險峰,便是‘鷹嘴崖’,乃是天險,亙古以來從未有人跡到過。江少俠,你這樣做可是和作死差不多啊。”頓了一頓,又道:“其實憑你的輕功,潛入宮中,絕非難事。何以定要舍易取難?”
江浪道:“宮牆內外,官兵把守森嚴。一旦給人發現,一場惡鬥,勢所難免。嗯,晚輩不想和這些官兵正麵交鋒。”
衛洪搖搖頭,皺眉道:“老奴有些糊塗了。江少俠,你萬裏尋妻之事,老奴夫婦也曾聽唐姑娘提及過。事到如今,你可得想清楚了,當真從鷹嘴崖入宮?為甚麼?”
江浪苦笑道:“晚輩是一定要救回自己妻子的。其實我已苦思良久,若然行蹤被侍衛發現,必有打鬥廝殺。晚輩雖不怕死,卻也不想為了我夫婦之事而濫傷無辜。我思來想去,隻有從那座懸崖縋下去,才不會被人察覺。此舉雖然凶險,卻也未必當真要我的命。能夠少傷人命而見到我妻子,這才是兩全齊美的法子。”
衛洪不置可否,淡淡問道:“縱然是粉身碎骨,也不後悔?”
江浪想了想,緩緩道:“絕不後悔。”
衛洪猛地吸了幾口煙,向衛婆婆道:“阿安娘,你意下如何?”
衛婆婆在旁好奇地打量著江浪,聽他和自己老伴對答,一直默不作聲,這時忽然伸手解下那條粗布圍裙,一聲不響的出門而去,過不多時,左手提著一小團雪白的物事進來。
衛洪笑嗬嗬的道:“江少俠,常言道吉人自有天相,合該你夫妻幸運,老天爺有眼。‘鷹嘴崖’壁立千仞,攀登不易,豈是又粗又笨的麻繩所能見功?我老伴的這條‘如意綾’權且借你一用罷!”
江浪滿擬衛婆婆會抱來一大捆繩索,一望之下,卻見竟是約有巴掌大小的一團白布。
確切說來,應是一團輕紗。
衛婆婆微笑道:“不是借,而是送。江少俠,請接‘如意綾’罷!”遞在他手裏。
江浪好奇心起,隻覺那團白布著手輕盈,直似無物,移近燭台一照,登時瞧得分明,卻是一小卷薄如蟬翼的白綾。
衛婆婆笑眯眯的對他斜目而睨,道:“江少俠,這東西叫做‘如意綾’,可不是尋常的薄絹白綾,乃是天蠶絲、鮫綃、金線所混織成的一件異物。你別看這麼一小團,相信即便是從鷹嘴崖一個來回也夠用的。”
她見江浪麵有不以為然之色,微微一笑,右手一翻,從身邊取出一柄晶光燦然的短刀,遞在他手中,道:“你若不信,不妨割一下白綾試試。”
江浪將信將疑,拉出一段綾頭,心道:“這玩意兒看來比尋常的輕紗還嫌薄窄,難道竟比牛筋還結實不成?”右手短刀一揮,斬在白綾之上。
不料他以二三成的力道順手斫去,那段白綾卻隻一繃,竟未斷裂。
江浪甚是意外,驚道:“好家夥!”須知以他此時的功力,飛花摘葉,猶能克敵,一刀斬出,便是牛筋鋼絲,勢也必斷無疑。
哪知這斷金削鐵的一刀下來,竟未能令那白綾破損。然則那既薄複窄的如意綾豈是尋常之物?
衛婆婆哈哈一笑,道:“這是我家小姐親自織成的寶物。普天之下,也殊不多見。今日就送給你罷。江少俠,你可別太用力,當真割斷了,未免可惜!”
江浪又驚又喜,當即伏地拜倒,大聲道:“多謝婆婆厚賜!”
衛婆婆伸手扶他起身,笑道:“請起!‘如意綾’本是我家小姐賜給我的。但今日我見少俠為救尊夫人不惜以身犯險,乃是罕見的至性至情之人。這件小東西,留在我身邊也沒用。希望日後少俠能用來多做一些好事,多救一些好人,就算對得起我老婆子啦。哈哈。”
江浪連連稱謝,心道:“看來這衛宅一對老仆絕非尋常之輩。卻不知其主人又是何等英雄人物?”
衛婆婆點一點頭,向衛洪笑道:“阿安爹,你再把鷹嘴崖一帶的地勢好生說說。盼望江少俠和江夫人早些相見。哈哈。”說著轉身出房。
衛洪見江浪呆望著自己老伴的背影隱沒在黑暗之中,微笑道:“江少俠,這後烏城以前叫做白雲城。十年前烏孫部族崛起,自立為國。族長聽從長孫淨的建議,殺了城主,取而代之。這裏也就成了所謂的‘後烏城’了。而這王宮,其實便是白雲城主的老巢重行擴建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