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嶽嗯了一聲,暗笑:原來那個毛沒長全乎的叫這麼個法名啊!
慧能也不管宗嶽問慧岸幹嘛,徑直偷笑:“他還在東廂房抱著經文捉虱子嘞!”
了然聞言,暗自遍尋慧岸的蹤影,果真連他一根汗毛也沒找見,自覺顏麵盡失,嗬斥道:“召他過來!”
宗嶽瞧著慧能小和尚的身影,嘴角漠然泛起一絲笑意,也不阻止他們。
忽然想起了黃昏下慧岸那副老氣橫秋的表情,苦笑之餘,心裏已暗自做了個決定。
捉虱子嗎?
這小子倒也真有趣得很哩!
在此之際,宗嶽不禁意瞥了眼綠蘿,但見她雙目直勾勾地打量著火紅太陽,眼窩底下似有幾行或明或暗的痕跡,偶爾也會注視幾眼楊雲征,神態怪異。
這傻姑娘也不怕對著日光時間久了,會瞎雙眼嗎?!
不就是一個無緣無故的老和尚嘛,有什麼好掛念的。似我這般與他有緣的“施主”都沒怎麼放心上,她又閑吃綠蘿卜淡操哪門子女兒心啊。
奇怪!
宗嶽雖有些納悶,卻沒空與她詳談,慧能領著慧岸已到了此間。
但見慧岸幹澀的雙眼極像是喝醉了酒似的,眼角充血,臉色蠟黃,舉止間仍有些放不開,似乎還在糾結著昨晚的一顆菩提子。
宗嶽半蹲在他身邊,會心笑道:“來了?!”
慧岸震驚之餘,防備心大起,急忙抽開幼小的身板,錯愕點頭。
宗嶽也不怪他,狠狠地瞪了眼身旁的禿子,邪笑道:“方丈說你小子有天分,可擔任他的職位。”
“你願意嗎?!”
慧岸茫然怔住,須臾又恢複了他半成熟的神態,咂舌道:“師祖又去崖邊砍柴了嗎?!”
乍聞楊雲征時常會去乞兒崖砍柴,宗嶽不經嗓子眼苦澀難言,好一會才勉強笑道:“是啊!”
“不過他這次走的有點遠,但是咱們遲早都會見他的。”
慧岸什麼也不懂地哦了一聲。
不及宗嶽勾搭,徑直問道:“做了方丈後,是不是就可以不用抄寫經文了。那活兒真沒法子幹!”
咳咳咳。
了然冷不丁吭聲咳嗽起來,卻被宗嶽一道陰狠的目光震懾住,累的最後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蒼老的容顏紅的跟華陽郡的野花一樣。
“不用!”宗嶽一口否定道。
慧岸又凝神想了片刻,道:“我可以讓慧能師兄陪我嗎?我們說好要同甘共苦的。”
宗嶽點頭。
誰知慧岸忽然指著宗嶽的鼻子憨笑了起來,像極了宗嶽小時候偷看春樓姑娘後的癲狂神態。
宗嶽茫然間,又聽慧岸說笑道:“你定是要誆我,好報昨天傍晚的仇。”
“我做了方丈,這些師祖師伯師兄會聽我的?!”
“你以為我傻啊,才不要理你了。”
他自己明明說他不傻,但那風趣的傻態實已逗笑了所有圍觀的人,不管六根幹淨不幹淨的都在笑。
宗嶽一把扯過慧能手中的袈裟,奮力一撕,分作了兩半,用其中一半裹住了慧岸的身子。
緩緩又將另一半折疊的四方四正,墊在慧岸腳下,順手接過禪杖,強塞給了慧岸。
卻見半條袈裟能裹慧岸身板三圈,禪杖也幾乎能多出了兩個慧岸的身高,形容極為古怪可笑。
可是在宗嶽遍尋在場所有人之間,也就這個捉虱子的小禿子最是像個禿子。
他不做方丈誰做?!
宗嶽雙手捧住慧岸的圓臉,微笑道:“你別怕,誰要是欺負你了,你就派人去括蒼找個叫宗澤的老施主。”
“他一發脾氣,你這天狼山都得抖一抖哩!”
此言一出,所有人登時如同脖子上被人架了長刀,空有暗吸涼氣的分,哪還有膽子敢袒露心聲的。
慧岸卻不以為意,但越看越覺得宗嶽親近許多,不自主地依偎在他懷裏,輕聲唏噓:“淨吹牛!”
宗嶽並不反駁,嗬嗬直笑之餘直視天狼山下的平川,腦海裏一點也沒了花花草草,竟全是老頭子白發蒼蒼後的錚錚硬骨,囈語般道:“這就行事了!”
轟隆隆。
眾人聞聲,不由回頭齊刷刷地向山石下望去,但見楊雲征的身軀已消失匿跡,隻留了三顆鵝卵石般大小的東西。
一顆黑的通透。
一顆白的驚人。
最後一顆卻是五光十色的斑斕,在烏雲蔽日下,光色甚是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