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公孫玉容,婉娘指揮黃三和文清,從二樓中間的空房間裏搬出一套極其複雜的工具來。說其複雜,是因為種類眾多,各種圓的、扁的、長的、短的、大的、小的,陶的、玉的、鐵的、銅的等工具,然後是牡丹花根、花粉,梅花、月季、美人蕉、杜鵑、蘭花、桂花、芙蓉、水仙等各種幹花瓣,多的有一簸箕之多,少的隻有一把左右。

沫兒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大片的東西,道:“做什麼?準備開店啊?”

婉娘一樣一樣地清點著,瞥了黃三一眼,道:“三哥,我們這次做群芳髓。”

黃三一愣,眼裏透出一絲驚喜,隨即又轉回平淡,默默地將各種花瓣地放進小竹箕裏,仔細地挑揀。

沫兒念叨著:“群芳髓、群芳髓,一聽就是麻煩的東西。公孫小姐沒有定製這個呀。”

婉娘瞪他一眼道:“廢話多的!趕緊幹活,否則就將你賣給公孫小姐!”

文清和沫兒抬起一口大鐵鍋,放到蒸房的鍋台上。黃三將挑好的牡丹花根去皮,裹了蜂蜜在火上炙烤,直到牡丹花根變成暗黃色,然後將其研碎,放在了蒸籠裏蒸了一個時辰,再反複細淘,用了將近一天的時間才淘出一小盅微微有些苦味的牡丹露來。

第二天,婉娘去了於府。黃三拿出月季、石榴、美人蕉和芙蓉花瓣,將其放在溫開水中浸泡了半柱香功夫,撈出在鍋裏烘製,去除水分,然後將幾乎回複原樣的花瓣放在一個細棉紗中,反複揉搓,直至變成一團花泥,再在淘碗上擠壓出汁液,淘幹淨了備用。

沫兒累得手腕酸軟,剛偷了個懶想去廚房找塊糕吃,卻見婉娘回來了,手裏拎著個油紙包,喜笑顏開。一見黃三和文清都在忙活,沫兒卻悠閑地晃悠,頓時豎起眉毛道:“好啊沫兒,趁我不在你又偷懶!”

沫兒氣急敗壞,直著脖子高聲叫道:“你問三哥我有沒有偷懶?”賭氣直直走過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將嘴巴撅得老高。

文清連忙道:“沫兒一直和我們忙到剛才,一點都沒偷懶。”

婉娘打開油紙包,道:“我買了全福樓的桂花糕,快過來吃。”沫兒將臉扭到一邊,不理她。

婉娘拈了一塊,優雅地咬了一口,拖長了音調道:“好香啊。這個時候吃桂花糕最好不過。”

文清拿了一塊送給沫兒,沫兒給他一個後背。婉娘大聲道:“文清,他不累,糕兒你吃了吧。”沫兒一把奪過桂花糕,一口塞進嘴巴,對婉娘怒目而視。

婉娘忍住笑,裝作不在意道:“哦,我剛才在街上碰上了一個人。十二三歲,耳朵上有顆小痣。”

沫兒騰地站了起來,叫道:“你看到小五了?他……怎麼不來找我?”

婉娘慢悠悠道:“喲,你不是不理我嗎?”

沫兒恨得牙根癢癢,衝過來抓起一把糕塞進嘴巴,急道:“快說,他怎麼樣了?”

婉娘收起笑容,認真道:“沫兒,我不了解小五,但是我瞧著不太好。他似乎在做一些非法的勾當。”

沫兒愣了愣,低聲道:“什麼非法的勾當?”

婉娘丟出一個髒兮兮的癟荷包,道:“你自己看。”

荷包是綠錦緞做的,但上麵汙跡斑斑。沫兒打開來一抖,裏麵掉出個金戒指來。沫兒撿起來,對著陽光仔細瞧了瞧,悶聲道:“女人的戒指。他偷的?”

婉娘道:“荷包裏還有東西呢。”

沫兒放下戒指,捏捏荷包,果然還有東西,伸手進去拿了出來,定睛一看,“哇”地一聲大叫,將手中的東西拋在了地上,把黃三和文清都嚇了一跳。

地麵上,是從指根處齊齊斬斷的一截手指。手指細長,光澤全無,黃白中泛出死灰色,呈現一種脫水後的僵硬;長長的指甲和細膩的皮膚,顯示出主人的良好家境。戴戒指的印痕尚在,斷麵並無血跡,像是從死人身上斬下來的。

這些天來,沫兒一直篤信,小五決不會是盜墓賊。盡管他不知道小五在長安做什麼、過得怎麼樣,但總覺得,以他對小五的了解,怎麼可能在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從忠厚老實轉變為心狠手辣呢。即是他確實參與盜墓,也一定是被逼的。可是看了今天的斷指,沫兒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婉娘用一個軟帕將地上的斷指裹好撿起來,遞給黃三道:“先收起來吧,等找到它的主人就還給她。”

文清看沫兒陰沉著臉,輕問道:“婉娘,你從哪裏得的這個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