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露靜置期未到,文清和沫兒樂得清閑。原想睡個大懶覺,可沫兒心裏煩亂,一會兒想起小五,一會兒又想起自己的爹娘,亂七八糟做了一晚的夢,天不亮便醒了。
三哥已經起床,正在大堂挑揀花瓣。沫兒走下去,坐到他身邊,黃三抬頭一笑。沫兒有心問問他前晚有什麼心事,想想終歸是不妥,呆坐半晌,道:“三哥,我知道你能聽見。你知不知道我的身世?我爹娘是做什麼的?”
黃三抬起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低頭重新幹活。沫兒苦笑了一下,垂頭沮喪道:“你當然不會知道。要是師太在……就好啦。可是我幾次聽婉娘講到一個孩子,那個孩子是誰?為什麼我總覺得婉娘應該是知道我的身世的呢?”
黃三愣了一下,拍拍沫兒的肩,似乎想要說什麼話,又猛然咽下。沫兒本來心裏煩悶,是無話找話的,一見黃三這樣,心中又有了疑慮,低聲道:“三哥,其實如今在聞香榭,我也知道該知足了。可是我還是很想知道我的爹娘是誰,他們為什麼不要我。”
一絲慌亂從黃三的眼中一閃而過,卻被沫兒捕捉到了。沫兒看著黃三的眼睛,歎了口氣,道:“我從小就可以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總是被人當作怪物。三哥,你說我是不是個怪物?”
黃三回複了正常,低頭撿了一會兒花瓣,抬頭比劃起來,意思說,在聞香榭裏很好,不要想那麼多,關於沫兒的身世,他也不知道。
沫兒將雙手籠在袖筒裏,圍著火爐發了一會兒呆,站起身道:“三哥,我去找小五。”
話音未落,隻聽樓上道:“洛陽城這麼大,你打算去哪裏找?”婉娘嫋嫋娉婷從樓梯上走了下來,手裏拿著小五拋給沫兒的那個赤色粗布荷包。
沫兒道:“你昨天在哪裏碰到他?我就去這附近找去。”
婉娘掩口打了個哈欠,慵懶道:“不用去啦。你朋友已經來了。給你。”將荷包丟給他,“今天給你放假,出去陪小五吧。”
沫兒驚喜道:“來了?”接過荷包,朝婉娘一揖,箭一般朝門口衝去。
門口空蕩蕩的,並無一人。順街而行的風猶如小刀一樣,割得臉兒生疼,冰冷的空氣吸入肺中,整個腹腔都變得冰涼。沫兒遲疑了一下,縮了縮脖子,沿著街道朝定鼎天街走去。天色尚早,淡淡的晨霧中偶爾傳來幾聲雞鳴和犬吠。街邊一個賣炭老翁,拉著滿滿一車新燒製的炭,有氣無力地吆喝著“賣炭囉,上等炭”,長長的尾音在寒風中打著顫兒。幾家早餐點已經開張,蒸騰的熱氣吸引著鎖肩拱背的早起食客。
沫兒一邊張望,一邊慢慢朝前走著。婉娘說小五已經來了,怎麼還不現身?
行至溢香園門口,街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太陽探出了頭,一束金色的陽光落在樹稍上,薄霧在晨光中跳躍纏繞,並漸漸消散。
沫兒的手腳已經凍得麻木,站在街邊,百無聊賴地擺弄著荷包。荷包沉甸甸的,搖起來叮當作響,沫兒記得裏麵是一些女人用的首飾,如今打開一看,卻隻有一大把銅板,不過也足夠沫兒一天使用的了。
“嗨!”一隻手重重地拍在沫兒的肩頭,嚇了他一跳。回頭一看,卻是前幾日在老王燙麵角店前丟了錢的小李哥,挑著一擔柴,帶了個厚厚的棉耳朵帽子,眼睛正盯著沫兒的荷包。
沫兒慌忙將荷包背在身後,警覺道:“幹什麼?”
小李哥放下柴,摘下帽子,頭上冒出騰騰的熱氣,“你拿的荷包是……是從哪裏來的?”
沫兒心道難道這個荷包是他的?眼珠一轉,挺了挺胸,坦然道:“我剛在那邊路上撿的,我看還不錯,就把我的錢放進去啦。”
小李哥一張大臉漲得通紅,結結巴巴道:“這個,是我的荷包,前幾日被人……偷了!”
沫兒佯裝失望道:“這樣啊?好吧,還給你。”拿出荷包,將裏麵的銅板一股腦兒倒進口袋,一臉無辜地將赤色荷包遞還給他。
小李哥搓手道:“這個裏麵……”
沫兒睜大眼睛,捂著口袋道:“這些錢可是我的,荷包我撿的時候就是空的。”
小李哥看沫兒不像說謊,抓了抓頭發,自言自語道:“嗨,算了,看來我是無福氣享用這些意外之財。”對沫兒道:“我不要了,荷包你用吧。”
沫兒鞠了一躬,甜甜地道:“謝謝老叔。”飛快地將銅板重新裝好。小李哥看了看沫兒,欲言又止,去重新挑了柴擔子離開。
沫兒有些不忍,但是這個荷包是小五給的,要留著等小五問清楚,說謊實在是迫不得已的事情。目送小李哥走了,在身後大聲道:“老叔慢走!”小李哥頭也不回,朝後擺了擺手。
沫兒正想要不要繼續等下去,突然身體騰空,似被人扛了起來,雙手也被緊緊抓住,動彈不得,不由得“啊”一聲大叫,聲音未及完全發出,一隻冰涼的大手在他臉上一抹,雙眼一陣刺痛,嘴巴被塞進了一個麻核。
在前麵晃晃悠悠走著的小李哥聽到動靜,回頭看了一眼。沫兒口不能言,隻用雙腳不住踢騰,本來以為小李哥看到會來救他,哪知他遲疑了一下,將帽簷拉低,挑起擔子飛快地走了。
沫兒拚命眨眼,想看清是誰抓的他,視線卻越來越模糊。聽聲音,周圍有人圍了過來,問怎麼回事,扛著他的人粗聲大氣道:“沒事,我家小子,跟他娘置氣呢,不肯回家。”有圍觀著道:“如今的小子難管的很,是該治一治了。”沫兒聽這人竟然冒充他的父親,不由大怒,一腳勾住了他的腰帶,一腳上使了全力,狠狠地朝這人屁股上踹去,此人吃痛,也不說什麼,手上力度加大,捏得沫兒的雙臂痛徹入骨,幾乎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