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流淚,並不是強忍,而是因爲一切的情緒已逐漸化爲平靜。傷痛仍深深留著,但他已能靜靜接納,不再流淚……
「冽兒?」
卻聽老者慈和中帶點訝異的語音傳來,白冽予擡眸迎向方進屋的聶曇,心思已定,當下便是一跪。
方才正有意相尋,如今老者既然主動來看他,此時若不拜師,又更待何時?
「請前輩收冽予爲徒!」
拜了師,不但經脈恢複有望,更可習得醫藥之理。而且……隻要他離家,父親就不必看著他,而每看一次,便心痛一次。山莊的衆人太過溫柔,他害怕自己報仇的意誌會逐漸鬆懈了下。他已比其它人來得弱勢,就該受到更多的磨練。他白冽予不能再在這樣優渥的環境裏活著。他該更爲堅強,他該能強到足以看清一切,承受一切。
他這一跪太過突然,讓老者當下便是一愣。伸手要將他扶起,可白冽予卻跪得死緊,連頭也磕了下去:「求前輩成全!」
「……你因何有意拜老夫爲師?若是恢複經脈之事,老夫自當全力幫你,並不會因你不拜老夫爲師便加以拒絕。」
瞧著他如此情狀,聶曇的語調瞬間染上了幾分沈肅。一身淩厲氣勢盡露,哪裏還像是方才那個慈和溫煦的老人?白冽予受其氣勢所感,屬於習武者的性子也被挑起。頭雖仍是磕著,目光卻已微變。
「欲求前輩助冽予恢複經脈是産生如此念頭的原因。但之所以決意拜前輩爲師,是因這半個多月來與前輩相處,雖隻是初識,卻感覺十分親近。且近日前輩與冽予言及醫藥之理,令冽予十分嚮往。冽予不才,自當勤勉力學,還望前輩成全,收冽予爲徒。」
條理清晰的將拜師之由順序說出,言詞間不卑不亢,卻又謹守禮份,哪像個九歲孩子會說的話?如此言詞令聶曇雙眸微微眯起,目光閃過冷沈,卻又轉而化爲無奈。
「……若言資質,你可說是天下無雙了……唉!老夫昔年縱橫江湖,但憑一己之喜惡殺人救人,雖名揚天下,卻也失去了很多,做錯了很多。若非受五臺山無秀大師點化,至今隻怕仍昧昧於世道。狠戾乖張之說,亦由此而來。而今老夫既已開悟,便不打算再多涉紅塵。若非早先尚有一塵事未了,老夫如今早已退隱山林。你若眞欲跟著老夫,便得離開山莊,離開你的至親。」
他敘述的語氣十分平淡,卻帶著極深的滄桑。可那言下之意,竟已是有了收白冽予爲徒的可能。
白冽予察覺到了這點,語氣當下更是帶上了幾分堅決:「冽予早已有此準備。家父嘗言此後諸事,蓋由冽予決斷。刻下隻望前輩成全。至於離家之事,冽予會自行稟告家父。」
難以動搖的堅決,清楚的呈現了出來。
麵對他如此態度,聶曇沈默良久,終於是一聲歎息,施以一股柔勁將他扶起。「拜師之禮就算著剛才的吧!老夫是個鄙人,你若欲跟隨,可得有吃苦的準備。」
「徒兒明白。」
聽聶曇話中已是表明了願意收他爲徒,白冽予澄眸輕揚與老者一個相接,而後又自斂下,多了幾分恭謹。沈斂的目光清淺,讓人望之即穿,卻也望之無解。雙臂不著痕跡的輕輕掙開,而化爲一個拱手:「請問師父欲何時啓程?隻需您吩咐下,徒兒會立刻爲您張羅準備一切。」
「唉……你可惦著家人?」
「是。」知道聶曇此言意在確定他的心思,白冽予淡淡一應。「然徒兒心誌已堅。便是要即刻啓程,徒兒也絕無半分不舍之情。」
甚至……越快離開,越好。
越早離開,就能越早展開一切。他的生命不能也不該有所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