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工作會,會議廳前麵搭起了主席台,嚴信坐在正中央作報告,曹宇和雷陣一左一右。主持人是曹宇,雷陣作會議總結發言,中間穿插業績突出企業的經驗介紹和落後單位的自我剖析。最後,在一陣熱烈的掌聲中,半天的鹽業工作會圓滿結束。
去往中餐廳的路上,曹宇發現調為會議模式的手機上有兩個未接來電和一條短信息。未接來電顯示是夏楓打來的,短信也是她發來的,曹宇不由停下腳步,打開了信息。
“爸爸,給你打電話,為什麼不接呀?想你的小小。”
原來是小小,曹宇心頭一熱,他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撥通了夏楓的手機。
“喂。”那邊說話了,不是小小,是夏楓,很久沒聽到她的聲音了。
“在家嗎?”短暫的沉默後,曹宇問。
“嗯,在家。”夏楓回答。
“最近忙不?”曹宇接著問。
“有點。”夏楓反問,“你呢?”
“很忙。”曹宇機械地回答,“剛才開會,這才看到小小的留言。”
“哦。”稍停了片刻,曹宇聽到夏楓喊,“小小,爸爸的電話。”
“爸爸,我以為你不理我了呢?”稍停,曹宇聽見了女兒清脆而欣喜的聲音。
“怎麼會呀?爸爸剛才有事。”曹宇柔聲道。
“我說呢,爸爸說過最喜歡小小了。”小小接著問,“爸爸,你什麼時候回來呀?我們等你過年呢。”
“說不準,爸爸太忙。”曹宇想說不一定回來,卻不忍出口。
“爸爸,我期末考試又是全班第一。老師要我參加大隊委的競選,你快回來幫我看看我寫的競選發言好不好?”小小的語氣近乎央求。
“我家小小好能幹!”曹宇動情地說,“爸爸盡量回來吧,你想要什麼,我給你買。”
“我啥子都不要,隻要你回來。”小小懂事的回答,“爸爸非要買的話,就給可軼妹妹買吧,妹妹最喜歡的玩具是灰太狼,最喜歡吃的粑粑是奧利奧。”
“好,都買。”曹宇說完,喉嚨忽然一陣幹澀,忍不住大聲咳嗽起來。
“爸爸病了嗎?吃藥沒有?”小小急切的問。
“沒事,快好了。”曹宇清了清嗓子,說,“小小可不要感冒了喲,多穿點衣服。”
“嗯,媽媽給我穿得像個包子一樣,一點都不冷。”小小回答,“爸爸回了家,一定不會感冒的。”
“哦。”曹宇應了一聲。
“爸爸,告訴你一個秘密。”小小壓低了聲音悄悄地說,“媽媽在給你織毛衣呢,馬上就織好了。她不讓我給你說。”
曹宇沒說話,他的鼻子忽然堵塞了,還有點發酸。該死的感冒,看來回去還得吊瓶水。一轉身,他看見總經辦黎主任直直地站在一邊,望著他。
“爸爸有點事情,先掛了。”曹宇輕輕說了句,然後放下了電話。
“曹總,明天直飛長沙的機票隻有晚上七點的了,我們吃了飯再去機場。”黎主任說,“鴻運那邊也聯係好了,洽談和學習一個整天。我們過去是住他們的招待所還是去別的賓館。招待所是免費的,賓館我們自費。”
“招待所。”曹宇回答。
時針又轉了兩圈半。茫茫夜色之中,從省城到長沙的無形的航道上,一輛銀白色的飛機如同歸家的蒼鷹一樣在穿行。機艙中,乘客們略顯疲倦而沉默,鹽業集團一行七人散布其間,曹宇也靠在椅背上閉目無語。
曹宇並未真睡,他還在默想著嚴信交待的幾條收購鐵本的原則和思路,盡管初次談判很可能不會有實質性的結果,而且老大沒有親自來,但自己還是得做好充分的思想準備。嚴信把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自己,既是一種信任,更是一種考驗,他知道其中的份量。
“媽媽,還有多久才到爸爸那裏?”一個稚嫩的童聲在問。
“快了。”一個女人回答。
“爸爸會來接我們嗎?”孩子又問。
“不會。”女人回答。
“為什麼?”孩子又問。
“他不知道我們今天來。”女人又答。
“為什麼不告訴爸爸?”孩子繼續問。
“給他一個驚喜。”女人答。
“為什麼要......”孩子還想問。
“乖乖莫說話,叔叔阿姨們在休息呢。”女人輕輕打斷了孩子。
這一對母子坐在曹宇的前麵,他們的對話清晰地落進了曹宇的心裏。曹宇慢慢睜開了眼睛,轉頭望著機窗外。
一輪皓月定在墨藍色的夜空中,像追著飛機在無聲的飛。月亮最能使人聯想起家鄉和親人。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李白寫靜夜思的時候,一定有一線如霜的月色透進來落在他床前,於是有感而發,成就了這幾行千古絕唱。曹宇沒有李太白的才情,卻有著和詩仙共同的感受,何況,此時的他距離月亮比李白當年近了許多,這種感覺更為強烈。
和小小互通電話之後,曹宇思緒萬千,不禁動了想回瀾江的念頭。但一時又下不了決心。夏楓為什麼就不在電話中問自己回不回去呢?他有些悵然。還有,阿依古麗說春節要到省城來見自己,自己回了瀾江,她來了怎麼辦?曹宇曾試著打了一個電話過去,沒人接。也不知阿依古麗是不是回國了,她也沒再給自己來電話。剛接到古麗電話的那幾天,他還一直期待著,漸漸的,他感覺這種期待非但沒有更加強烈,還有衰減的跡象,連他自己都有點意外。那段刻骨銘心的情感是真實的,鑲嵌在他記憶的深處,這是毋庸置疑的,但現在還能回去嗎?即便回去,她還是那個從前的她嗎?自己還是那個從前的自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