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良妖傳之紫青劫(3 / 3)

“住口。”靜妃輕聲嗬斥道,不怒而威,杏仁眼中閃過一絲疲憊與酸楚。夏初當下噤若寒蟬,瑟瑟縮到了霍青文身後。“本宮麵前,輪得到你開口?”見她這般小鳥依人的模樣,靜妃眼中的冷然更甚。

霍青文一介書生傲骨,本對靜妃心存好奇與好感,但見她這般恃強淩弱,沒來由有些失望,激起不平之心,淺淡一笑,道,“青文的去留,全憑自己喜好,就不煩勞娘娘費心了。”說著,青袖一揮,扶著夏初坦然離去。

明紫瑤望著他的背影,良久良久,眸中浮起一抹深深的哀傷。

三、而今日的此番橫禍,世上隻有她一人知道,他是被她所累。那道逃避千年依然無法擺脫的詛咒,已經隨著霍青文的出現,緩緩浮上水麵。

薑丞相引薦霍青文入朝,其實亦有他的私心。薑丞相希望像霍青文左右他的思想一樣,他也能這樣左右了皇帝。卻沒有想到,真正的人中龍鳳,並不是隨便什麼人都可以驅使的。霍青文開始在皇帝身邊嶄露頭角,薑丞相也漸漸難以掌控他。皇帝卻因為得了這樣的人才,難以掩飾眉目中的喜色。

這日他下朝回宮,靜妃正依牆站著,窗外的秋葉清冷寂寞,月光如水,天色如墨。帝問,“紫瑤,霍卿家文治武功,樣樣不輸旁人的,你一向愛才,為何獨獨對他百般挑剔?”

紫瑤一怔,像是割破了某道已經開始愈合的傷口,往日的疼痛又浮現出來。

她抬頭回望皇帝,這個陪伴她許多年的男人,眼中無助地含淚。皇帝一驚,多年以來,從來沒有人能讓紫瑤落淚,甚至連自己,也無法地讓她露出這樣真真切切的傷悲。紫瑤淒然一笑,片刻已經神色如常,紫眸一轉,輕聲嗔道,“其實臣妾也並非是挑剔他。隻是覺得有他那樣的人才在身邊,以後皇上就不再需要紫瑤了。”說著輕輕撫上他的臉頰,像個尋常嫉妒了的嬪妃,露出一絲小女兒的心性。

皇帝一顆心安定下來,溫和一笑,將她攬在懷裏,道,“傻瓜。你跟他都是朕的左膀右臂,井水不犯河水,有什麼好比的。”

紫瑤正待要說什麼,忽然間眸光一閃,側頭隻見窗外一道白光乍現,銀蛇一般直直指向皇帝的喉嚨。“來人啊!”她一邊喊,一邊拿起桌上的硯台擲了過去,格開了刺向皇帝的劍,卻有另一個殺手直直向她攻來。紫瑤俯身躲開,徒手與殺手纏鬥起來,門外卻遲遲沒有侍衛進來救援。

紫瑤眼中騰起淺紫色的殺氣,踏在案上淩空而起,剛剛取下牆上的佩劍,轉頭卻見皇帝已經落在刺客手中,頸上夾著一柄長劍,寒意閃爍,他眼中卻無懼色,隻是緩緩開口,道,“朕隨你們去。莫要傷害靜妃。”

“皇上……”她心中微微一酸。感動,歉疚,難過和其他許許多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一齊湧了上來,毫無頭緒。

自己並不愛這個皇帝,她一直都知道。可是她憐憫他,想要幫助他,漸漸也感激他對自己的一片深情。

而今日的此番橫禍,世上隻有她一人知道,他是被她所累。那道逃避千年依然無法擺脫的詛咒,已經隨著霍青文的出現,緩緩浮上水麵。

“若想他活著,便照這上麵說的做。”刺客是被嚴格訓練過的死士,一舉一動幹淨利落,扔下一紙書信。隨即白煙四起,數個黑衣人已擄了皇帝破窗而出,轉瞬消失在靡靡夜色裏。

四、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我看到你與他在一起,那種心痛仿佛從前世就開始,無處躲藏。生平第一次這樣無助。所以,我絕不會讓你也體會這種痛苦,無論你是否愛我。

霍青文一陣晚心緒不寧,天蒙蒙亮的時候便進宮麵聖,剛走進禦花園,便看見靜妃恍然若失的側臉。她臨風站著,一襲月白色的衣裙,微風飄動裙角,烏黑如玉的長發上別著一枚碧綠的玉簪,一雙紫眸似真似幻,盈盈似有寶光流轉。

她的麵前是一叢盛開的牡丹花,一隻白色的蝴蝶正在上麵飛舞,靜妃微微傾身,欲捉住它,卻又似有猶疑,頓了頓,終是放它走了,童真而又遺憾的神色看起來煞是可愛。

霍青文不由看得呆住,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在心裏蔓延。仿佛很久很久以前,他便是這樣看著她,好像永遠看不夠似的,一時一刻也不舍得移開目光。

就在這時,靜妃忽然別過頭來,正對上一臉怔忡的他。四目相對間,她眼中閃過釋然的悲傷。盈盈朝他走來,道,“霍卿家,有一件事,必須你我二人聯手才做得到,事成之後,皇上必會厚厚謝你。之前本宮對你不敬,其實也是事出有因。……或許有一天,你終會明白。”靜妃抬頭看他,秀麗的臉龐略顯蒼白,一雙紫眸似是強壓著某種洶湧的情感,單是看著,便讓人無法拒絕。

半晌,霍青文點點頭,說,“青文願聽靜妃差遣。”

跟在他身後的夏初,遠遠看到這情景,默默地轉身離去。她看見靜妃房裏有雪花一樣的紙片,上麵是她的字跡,溫婉大氣,一遍又一遍地寫著他的詩句。——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

她對他的心意,如何又比他少。

案上的一盞燭火,嘶嘶燃燒著,散出嫋嫋青煙。這是霍青文的書房,靜妃瞥一眼燭火中交纏燃燒著的燈芯,飛快別過頭去。

霍青文第一次與她獨處,有些局促,又隱隱有些興奮,打破沉默開口道,“刺客留下的那封信,筆跡與薑丞相的一個門客很相似。可是單憑字跡,我們無法將他定罪,何況他若察覺我們的行動,皇上便會更加危險。”

靜妃點頭,道,“這幾天他們不斷有指示給我,讓我指示內宮將皇上失蹤的事情壓住。看來他們的目標一開始就不是皇上的性命,而是想使皇位懸空。皇上不能上朝,薑丞相便順理成章地成了掌權人。他算好了我會懷疑他,定會把皇上藏在更隱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