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節(1 / 2)

千裏冰封,萬裏雪飄,斷崖上的積雪直垂下幾十丈,就像一道流了一半就被徹底封凍的冰河。

風隔著厚厚的棉襖也能把凜冽送進人懷裏。

所有人都裹得像長毛的粽子,半夜裏睡覺要是不小心把腳伸出被子,估計到早上起來腳就沒了。

神州廣闊,無數洞天福地,這群人偏偏選這種西北邊陲的苦寒之地,就算真的是苦其心誌餓其體膚,也沒見昆侖弟子比其他派係要強出許多。

這是嚴重的自虐加找不自在。

“師父,咱們到了。”還沒等飛劍落地蒼魘就一個縱身從上麵跳了下來。

“昆侖十鋒奉師尊之命在此迎接水月洞天訣真人。”這一行人應該已經站了好大一會兒,個個搓手跺腳一臉不耐煩,唯獨隻有這個十鋒神色恭敬謹慎,在這鋪天蓋地的風雪中挺直著身子不偏不倚,眉宇間皆是正氣。

“道兄,有禮了。”蒼魘對十鋒的俠名一向還是挺欽佩的,立刻像模像樣的行了禮。

“有禮。”蒼魘趕在訣塵衣之前跑出來的搶詞的行為很是失禮,但十鋒還是一絲不苟的還了禮。昆侖一向尊師重道,十鋒低了頭,後麵的何歡和白瀟瀟再有什麼不滿也隻能跟著乖乖的作揖行禮。

“哈哈,何歡你也來接我?不生我氣了嗎?”蒼魘一個大步搶到何歡麵前笑眯眯的打招呼。

何歡微微欠身算作是打了招呼,可表情卻沒有絲毫的變化。

很顯然還沒消氣。

旁邊的白瀟瀟直接從鼻孔裏衝他不屑的哼了一聲。

完全是不友好的表現。

“何歡,昆侖廚房裏還有吃的沒有,餓死我了!快帶我去!快帶我去!”蒼魘直接無視了白瀟瀟,一把抓住何歡的手。

昆侖一行人的表情都跟見了鬼似的。

“去見過師尊之後,自會有迎客道人領你去用茶飯。”何歡皺眉看他,不動聲色的甩了甩手,卻沒能順利甩脫。

“哦,先見主人再吃飯,應該的應該的。”蒼魘揉了揉確實餓到前胸貼後背的肚子,表情痛苦。

老桃翁這一走倒是幹淨,水月洞天再也沒了做飯的人。

若是沒有要上昆侖這一出,蒼魘還真想出去隨便抓個山魚怪啥的來做個灑掃翁算了。

“你要是真餓了……我先去廚房給你拿個饅頭墊墊吧。”何歡就是這麼嘴硬心軟,即使決裂到了這種程度,他還是那麼容易同情他厭惡透頂的人。

“何歡,你真好!”在食物麵前每個人都是坦誠的,蒼魘這是由衷的感概,沒有半分虛假。

“說話就說話,牽手作甚!何歡師兄和你很熟麼!”白瀟瀟不樂意了,剛想劈手拽開兩人,背後卻傳來了訣塵衣的聲音。

“蒼魘,即使與人相熟也要以禮相待,不要隨意胡鬧讓人笑話。”

訣塵衣從漫天風雪裏信步走來。

一彎清淺,一回顰蹙。

就是在被冰封於塵世之外的雪國也能開成傲風立雪不染纖塵的奇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師父,我就是討點吃喝,沒有胡鬧,哈哈。”蒼魘趕緊放開了何歡,三步並作兩步跑回訣塵衣身邊。

訣塵衣為人低調,甚少在人前露麵,即便是五年一次的須彌山聽道會他也會和各派掌門一起坐在幕簾之內,這些年輕弟子當然不可能見過他。

訣塵衣和昆侖掌門靈虛子差不多是同時成名的。

整個道門都知道靈虛子是個白發蒼蒼古板嚴厲的小老頭,卻很少有人知道訣塵衣的外表依舊是個容顏傾世的少年。

要不是聽見蒼魘對著他喊師父,大概根本不會有人相信他真的是訣塵衣。

“訣真人,昆侖十鋒有禮了。”十鋒恭敬的一揖,“請隨我移步大臀,鄙門師尊已經等候多時了。”

訣塵衣還了禮,跟在十鋒背後一步步踏著雪水積成的堅冰施然而行。

蒼魘跟在後麵就跟溜冰似的東倒西歪,好幾次差點摔倒,就聽見白瀟瀟在後麵偷偷的笑,完全是幸災樂禍的嘴臉。

忽然間聽到一陣歎息,何歡無奈的牽著他的手:“跟著我的步子,留神腳下。”

蒼魘終於找到了著力點,站穩了之後重重的拍著何歡的肩頭:“好兄弟,講義氣!”

“別瞎套近乎,我和你不熟。”何歡沒有回頭,語氣卻並沒有他說的話那麼無情。

後麵的白瀟瀟發出憤怒的磨牙聲,被蒼魘徹底的無視了。

昆侖大臀內燈火通明溫暖如春,一行人沿著階梯魚貫而入,昆侖邊陲的極寒就像被隔絕在了門外。

“訣道兄,靈虛子有禮了。”靈虛子領著一幹昆侖弟子迎到了門口,身形精瘦,鷹一般精光內斂的雙眼,恰似能把世間都看個明白通透,古板穩重之外全是嚴厲的神色,果然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十鋒的師父。

左邊的素服女道和把一隻外袍袖子係在腰上的道人正是須彌山主左清秋和樊真派掌門儀華,他倆都是經常露麵在人前主持事務,蒼魘以前也都見過了。

“訣道兄,這次你來得真晚,莫非在路上耽擱了麼?”站在靈虛子右首的人搖著綴滿寶石明珠的華扇微笑,晃得一片華光亂閃。雖然外表看起來已經有了歲月的痕跡,從滿身的布料繡花到每一根簪子每一顆明珠都考究得不得了,每根發辮都自中間挽過來聚在頭頂,宛然如同一朵蓮花自頭頂盛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