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她看著眼前男人模糊的麵孔,他嘴角有鮮紅的血漬,眸若潭淵,深邃流光。
那顆從被他攬進懷中便狂跳不止的心,猛烈而慌亂,她竟害怕會被他聽到那隱藏不住的心跳聲。
呆想間,一隻大手撫上她的額頭。她看過去時,周非止已將手收回,繼續保持著撐在她身側的姿勢。
半晌,千諾終究忍不住,問:“舒城的死,跟你沒關係對不對?”
周非止沒吭聲。
“可為什麼舒城的戒指會在你身上?你……究竟是做什麼的?”
這一次,周非止依舊沒有正麵回答她,隻說:“燒退了,自己下來吃飯?”
“……”千諾臉上沒有表情,心中卻湧出一股說不出是難過還是失望的情緒。
見她沒反應,周非止起身,高大的身影立著,幾乎能將她整個人籠罩著。他彎下腰,輕而易舉地將她抱起。
“你是舒城的朋友,還是同事?”雖然他不願意開口,但她也有自己的分析,“以舒城的性格,他應該是臨死前將戒指交給你的,是為了讓你給我嗎?”
“知道那麼多,對你沒什麼好處。”
千諾:“我昏迷的時候,你告訴我,想替舒城報仇,就要活下去。現在我活了下來,你卻不告訴我誰是殺死舒城的凶手。”
“你最初來緬甸的目的是什麼,旅行還是報仇?”周非止揚眉,看著懷中的女人,“你想怎麼報仇?在這裏你能向誰報仇,我、金沙,還是程棄?在這裏,隨便一條蛇就能嚇死你,你屬於養在溫室裏的花朵,不適合這裏。”
Part4
周非止將千諾抱下樓時,千諾還在發呆。回過神時,她已經被周非止放在一把木質椅子上,他已離開。
不一會兒,有個陌生的女人端了飯菜過來,“豆腐麵和肉湯,周特意交代的,他說你病剛好,應該想吃一些清淡的。”隨後,她自我介紹,“我叫桑娜,這裏的老板娘。”
“你好。”麵對主動將飯菜端過來的漂亮女人,千諾回了應有的禮節,“謝謝。我叫千諾。”
“我知道你的名字。”桑娜說,“阿棄來之前告訴我,周去那片深山救一個女人。我正奇怪,像周這樣無情的男人怎麼忽然大發慈悲去救人,原來是這麼漂亮的一個姑娘,難怪周這麼喜歡你,對你這麼好。”
“……”千諾發覺了桑娜語氣中的酸意,無奈地笑了笑,“你想多了,他並不喜歡我。”如果桑娜知道這個男人第一次見她便調戲她,並無情地將她送去警察局,不知還會不會覺得周非止對她好。
“哦?”對於千諾的否定,桑娜露出意外的表情,反問,“你呢,喜歡周嗎?”
“……”千諾一愣。
桑娜卻並不需要她的答案,隻描述道:“你被周抱回來的時候,是昏迷的狀態。周一路抱著你進房間,不經他人之手,親自幫你打針、消毒,喂你喝藥。當時你燒得迷糊,吞不下藥汁時,是周親口喂你喝的。直到將你安頓妥當,他才離開。他剛起身,你便抓住他的手臂,怎麼都不放開。”
桑娜用那雙緬甸人特有的深邃雙眼望著千諾,“在森林裏,周將外套給了你,手臂上鑽進了不少螞蟥,你發燒昏迷時拽著周的手,他隻能讓阿棄用火烤著將手臂裏的螞蟥清理幹淨。周在你身邊陪了你一夜,見你燒退了之後,才回房間洗澡。我從來沒見過周對誰這樣好過。我不能理解你們中國人的喜歡,在我們這裏,如果這樣都不能稱為喜歡,那喜歡是什麼?”
桑娜說完之後,千諾半晌無音。
事實上,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周非止為什麼對她這麼好。就像程棄說的——“老大在森林裏照顧了你兩天兩夜。”
周非止喜歡她嗎?她不敢往這方麵想。在這之前,她總覺得他對她做那些親密的舉止不過是想看她惱羞成怒的樣子,就像他強吻她,她咬傷他之後,他毫不猶豫地報警讓警察抓她。
她爬進他的屋子,翻動了他的東西,侵犯了他的私人空間,甚至懷疑他是殺人凶手。她招惹了他、得罪了他,所以他一次又一次戲弄她。
“你在周心裏的特別,真是令人嫉妒。不過很可惜,你不適合這裏,也不適合周。”桑娜的聲音扯回了千諾的思緒,“周需要的女人應該是大膽的、獨立的、熱情的。你太嬌弱了,好像隻要有人和你握手,稍微捏緊一點,你就會疼得叫出聲。這樣的你,隻能成為周的負擔。很慶幸,周永遠是個理智的男人,即便再喜歡你,也要將你送走。”
桑娜說完,便起身往外麵走去。
有貨車在店門口停下,一個年輕的貨車司機將一個行李箱拖了進來,往裏麵瞅了瞅,被桑娜沒好氣地推了出去。
千諾認出,那是自己的行李。
桑娜跟那人說了一會兒話,便走了進來,“這是周讓人從曼德勒酒店給你送過來的行李箱,沒人動過,明天我會安排車送你回國。”
見千諾沒什麼表情,桑娜笑了笑,“雖然你是我的情敵,但送你走是周的意思。”
桑娜離開了之後,千諾獨自將桌子上的麵湯吃完。
Part5
桑娜走出旅店,遠遠地便看見男人倚在車蓋前抽煙。他嘴角銜著煙頭,雙手撐在車蓋上,眼底的鋒芒散去,隻剩下一派雲淡風輕的模樣。
桑娜走到他身邊,指了指不遠處,“你的寶貝明天就走了,你不去安慰一下?”
從這個角度,能透過窗戶看見千諾在餐桌前的一舉一動,自然也能將桑娜跟千諾說話的樣子看得一清二楚。
桑娜靠在周非止身邊,“我告訴她,明天我會送她離開這裏,是你的意思。”
身旁的人一言不發,將燃燒的煙灰點落在地上。
“阿棄說她有麵癱症?”桑娜搖搖頭,“可是你看她現在,臉上的表情明明是很失落的樣子。”透過窗戶,可以看見千諾低頭沉默地吃著眼前的東西。
“她的表情看起來就像一隻將要被主人遺棄的小狗。”最後,桑娜補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