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如雪……”語至最後,細不可聞,這是說給我自己聽的:也曾有一個人讓我知道,寄生於世上,卻是如此幸福。可惜他終是要走,我又能如何?又能如何?已為零落泥,哪得傍枝頭。我終究是二品人物,即便離開了他,也能笑得出聲?

良久,我輕輕道,“這十日內,我自與小環指顧語笑,或扇茶鐺,或檢書帙,或自整衣褶,或代皇帝您調繪丹碧諸色,縱你想象。十日之後,再為我畫像吧。”

“隻有這樣,你才能畫出意態流動的我罷。雖然絕不像那個憂傷的美人姚心。”說罷我轉身離去,太陽已經下落了,可是所有的雲塊仍然像玫瑰和黃金似的發著光;同時,在淡紅色的天上,星星已經在美麗地、光亮地眨著眼睛。空氣是溫和的、新鮮的。一切都非常平靜。

平靜的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這就像是難以愈合的傷口,看上去結了痂,可那痂殼下麵的肌肉,依舊在腐爛,無聲無息、越爛越大,最後鮮血泥濘、再也看不分明。

啟,你可還好,我想你,深深地想你,想到無力自拔,想到痛徹心扉。

萬客寺內•離奔

一醉醒來春又殘,早是夏深沈。這個故事就像一個噩夢,我的嗓子仿佛啞了一般,說不出話來,卻又不得不說,失去了一貫圓潤而清朗的聲線,隻是嘔啞噪雜,“我的親生父親——”

“是的,啟。你的父親,其實是當年的狀元謝君生。”

天啟十七年的夏天,我站在海邊的懸崖之上,身後,是一株老樹。我麵朝大海,感覺到一陣陣的溼潤的風,散發著彼處與遠方、分界線與異國他鄉、群山與海洋的氣息,像是少年人辭別母親般的親切而溫存。

這個時刻,我也感受到身後的那棵樹,堅毅而挺拔。這所謂的站在懸崖之上的堅挺而秀美的樹,就像是偉大而落寞的人物,世界在他的上方喧囂,而他卻紮根於無盡的土壤之上,以全部的生命力去造就他的獨一無二。這樣的寂靜的時刻,我聽到了,一棵樹在說,我的身上隱藏了一顆核心、一點火苗、一點激揚,我來自永恒的生命,是永恒的生命之母將我誕生,這將是一次性的,也是永生。我將帶著所有的印記,就像一個斑疤、一道年輪,銘刻在我的肌膚與肌膚深處。感謝這樣的生命,生命之母,賦予了我這樣的永生,我隻需要堅守,堅守我生命裏的所有缺憾、所有黑暗,這樣的永生下去。

我甚至忘記了身後還站著的縈族君主,輕聲對自己說,“現在,我至少還可以做的是,替那個可憐的母親報仇,也為了我自己”。

良久,良久。

他在我身後,輕輕地問:“還想聽下去嗎?”

回過頭,是風淡雲輕的笑意,“為何不呢?請接著講下去吧。有些話,找不到人說,豈不寂寞?我,願意聽您的故事呢。”

“我想你也是願意知道些更多的。那我接著說了。你母親說完那些話之後,那謝君生並沒有回答,過了半響,才輕輕回了一句話,‘櫻兒與我的孩子已經2歲了……’

“雖然在夜色裏,看不分明你母親的臉,但是,我仿佛可以感受到她搖搖欲墜的身體,以及麵部交織密布的痛楚。還記得在遊學的時候,我曾認識過一個詩人,他平日裏喝醉了,最愛說的一句話就是——‘我願抵死纏綿,不作刻骨相思’。我想,這一刻你的母親,應該就是這樣的感觸吧。”

我長長的吐出一口氣,眼眸盯著莫特爾,半響才回道:“她一定是明白了,有時候,胭脂雪裏,抵死纏綿,而後陌路;雖然痛的讓人不堪,卻總是勝過,勝過了日後一個人刻骨相思、一個人背叛初衷。這樣的背叛,就像,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