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隻需要自己以言語加以安慰,隻怕,心終究是會回來的。”我微笑著解答這些問題。可是,如果當時,我要是能看透他眉目裏掠過的一絲狡意,或者,我也未必會死?我已經死了四十年了。而那時的我,深深沉浸在母親的往事中,什麼都沒有能發現。

“孩子,看來你和你母親一般的聰明啊。沒錯,她就是這樣設想的。可惜,她千算萬算,就是沒有算到我這顆心,是這麼深深的深深的愛她。那天風景很好,是海邊難有的好風光。好不容易她聽從了我的勸告,選擇在傍晚入城,那個時刻,太陽剛剛下落;在我眼裏,覺得這景象真是萬分美麗:整個天空看起來像是一塊黃金,而雲塊呢——它們的美,是沒有辦法用言語來形容的——它們在我的頭上掠過,一忽兒紅,一忽兒紫。

“我們找了一家小餐館,隨意點了幾個菜肴。她當時穿了一件青如蓮花的長袍,雖然沒有戴那些炫目的珠寶,然則那種意態紛飛的嫻雅,仍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也偏偏是機緣湊巧,正當我忐忑不安的時候,門外傳來了鐵騎之聲。你母親早在半路上零零星星的作記號啊,那些大內侍衛或有她的信息,或又失去了她的信息,卻不想在昭城找到了她。

“那一場戰打得極為激烈,最後,為了怕傷到她,我不得不暫時先離開。因為我異國人的容貌,那些大內侍衛還是略微猜到了我的身份,總算是手下留情;可即便這樣,我還是受了很嚴重的傷,隻能拋下了你母親一個人落荒而逃。出了城,我回首望著遠處的昭城,夜色已經上來,玫瑰色的晚霞,慢慢地在城市和雲塊之間消逝了。

“我隻能一個人回了雨海村,然後一個人,搭乘最早最快最好的一艘船回到倭島。我失去了我的神,我的靄姒驪。

“接下來的事情,啟,你就應該知道的很清楚了。我宣稱找到了靄姒驪的轉世——她就是你的母親姚心,在我的遊說下,全國都號召起來,我們開始進攻夜月國。這一場戰打了一年零四個月,正當我們取得了勝利,攻占了昭城的時候,京都傳來了消息,說你母親已經死於大火。我當時覺得心都碎了,於是匆匆撤兵。如果沒有你的母親,窮兵黷武,權勢滔天,又能有什麼用處?”

“我想,那時候的母親,一定是終於對謝君生絕望了,所以才”,我緩緩地說,麵如靜水,心卻似燒滾了的沸水,曾經受到過的多少苦痛折辱都如那些汩汩的氣泡浮在心上,“她選擇了死,作為對抵死纏綿的最後一曲哀歌。”在這位君主的口中,我終於像個孩童,用稚嫩的手,跌跌碰碰,反複地試驗,終於拚湊出了母親的麵容,還有,她的憂傷。“明天,您的弟弟莫柯將以君王禮送回。從此,夜月國與縈族將締結通邦之好。”

“孩子,以後,如果你有什麼事情,請來找我吧,我想,會有這麼一天的。”他溫柔地望著我,褐色的眼眸裏深深的溫存,像是在溫存地安慰著我的心靈。

我掙出一個笑,心道,當然,當然會有這麼一天,總會用得到你的,那些傷害了我、傷害了我母親的人,一一血債血償吧。

螳螂捕蟬·私會

臨湖小閣內,徐徐清風婉轉,五月時間,正是近夏,閣畔纖柳,早自碧綠深深,間或一二蟬鳴,嘶嘶地,驚破午間涼夢。

水精簾下,頓起烏雲,層層疊疊的蟬鬢霧鬟,上密密地綴了纓絡,金釵半劃,恰襯出一臉慵懶。在我在驪山庭呆了十日之後,皇帝攜眾移駕於此,竟沒有別居龍顏閣,就隨意歇息在我這碧梨院內,足見榮寵至深;因此我也不免了嚴妝正服,披正紅色的金鑲紅麝翟衣,裙裾上是長長的金沙流蘇,軟沙沙地,半拖在地上,隨足輕動,便發出窸窸窣窣的細微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