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陽光之下的笑容。

她活在黑夜中,是因為她缺少了一對明亮的眸子。而我的生活,我這二十多年的生活,豈非也是活在黑夜之中?我始終忘記不了,母親為了她的愛,就這樣把我給拋棄。我也始終忘記不了,父皇為了他對母親的愛,竟然可以在我身上恣意發泄。我更忘記不了,九弟的欲望在我的身上遊走……這一切的恥辱,就是我的黑夜,什麼時候才會是明亮的那一刻?

也許,也許終有一天,那將會在我登基之後,與她,生死纏綿,站在陽光之下,暢快的笑。

也許吧。我對自己說,會有這麼一天的。可惜最後我沒有等到那一天。

因為,在那一天,她的話,仿佛是最奇妙的咒語,是上天給予的詛咒,就在那一日的黎明一一實現:我在離開的時候,殺了人。我和她,不會有任何的結局,到了該斷情的時刻了。

……華麗麗的分割線……

黎明,是最讓人憎恨的時間,那種色調,仿佛是上好的黑綢,卻沾染褪色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晦淡,並不透徹,依舊是厚實而汙濁的。在和晚娘私會近一個月後的黎明,我在碧宛殿前,轉角,正遇見了琳琅:她穿了一身的縞素——皇帝下旨,宮內凡四品以下女官皆為婉容公主帶孝——怕是剛剛從悲風薤露堂一路過來的,但見她蒼白的臉、零亂的額發,額畔卻是汗水,黏搭搭地,整個人倒像是自水裏撈了起來的一般,水鬼。她睜著一雙眼,疲倦而尖刻地眼,活像個鬼。

“你知道和你私通的女人是誰?我這半個多月來,一直都守在這裏看著呢。你們就以為逃得了我們的眼?”她銳利而尖刻地叫了起來,在寂靜如斯的宮內,猶如梟鳥的悲慟;手,卻無力地抬了起來,指著我的鼻子,一點勁道全無,卻像是個潑婦。

不由覺得好笑,這女人的妒意。然則,此處雖然偏僻,卻依舊有侍衛們巡邏,隻怕被看見倒不好;我快步向她走過去,一把抓了她,拖著向殿內角落裏走去,一邊低低在她耳畔吼道:“別在這裏鬧騰!”

“你說我鬧騰?”她睜大了眼,眼圈畔是青色的灰暗,襯得臉色益發的蒼白,白的透明慘烈,嗓子卻啞了,哽咽著歎氣:“我真不鬧騰我,我什麼時候都是在乖乖兒的,乖乖兒的等,等得我心都熬幹了,白等不得你來——”

語聲說到此處,早已經是緩了下來,卻像是鬼聲,嗚嗚咽咽著,淒淒涼涼、低低沉沉,“我從來沒半點兒鬧騰,連點子氣性也沒……”手,卻緊緊地抓住了我的袍,一件白綾袍,像是溺水人抓住了一絲期望也似的。

見她這樣,我也不覺得心軟和下來,半抱著她身子,低低勸慰,“聽話,回去。別叫人瞅著了,失了皇家的臉麵。”

“臉麵?這皇家還有臉麵,我倒真不知道了!你看著宮廷多麼豪華,雕梁畫棟的,指不定裏麵哪個黑暗的房間裏,就是奸淫、就是媾合、就是在作那些肮髒的事!你們……你們……你們隻當我是傻子,哼,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和你父皇的那點子破事?還有玉妃,她不曾和你有聯手?啐,幹淨就是個淫婦……你們……你們,叫我哪個眼兒看得上!”她忿忿地道,因氣憤,嗓子也哽住了,半是抽泣著,氣急敗壞地喊。

我一把捂住了她嘴,在她耳畔狠道,“你作死不成!”隨即一把將她推在地上。她的身子小的可憐,在黑糊糊的青磚地上,仿佛蒼白的一抹灰燼,扭曲著。過了半響,才爬起來,自言自語道,“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了。我真嫉妒桃葉,我可是從小兒就認識她的。真好笑,為了個男人,我都快嫉妒死了。那一日,在陶家酒肆前,你跟她在桃花樹下,好親熱呀!那時節,我就在想,白不過她長的標致些、家世好些,不然,不過也和我一般,幹淨也就是個小娼婦!”=思=兔=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