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嚇過後,洪霧吉才發現自己的手被蛇咬了,所幸沒有毒,傷口很快就好了,但是他心中的創傷似乎再也好不起來了。從此他見著蛇便嚇得如女人一般直哭,腿不敢往前邁,也沒有力氣往後退。沒見著蛇的時候,他也自言自語,神神道道。
他的父母認為他衝撞了蛇精,蛇精多為女性,所以他的父母覺得要盡快給洪霧吉娶個媳婦,這樣蛇精就無法“乘虛而入”。
我曾就這種說法詢問過爺爺。爺爺說,見怪不怪,其怪自敗。很多時候那些東西是否真的存在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給人心理安慰,讓他們不再愧疚,不再恐懼,所有的“病”自然就好了。
從這個角度來說,洪霧吉父母的做法無所謂對與錯。
那個炎熱的夏天過後,洪霧吉結婚了。他的妻子原本是個胖胖墩墩的壯實女人,可是自從嫁到洪家以後,身體迅速消瘦,變得尖嘴猴腮,身如竹竿。
過了一年,洪霧吉得了一子。全家歡喜,認為從此擺脫了蛇的糾纏。
可是兒子生下不久,洪霧吉的妻子突然不辭而別,從此杳無音訊。洪霧吉的父母問過所有認識的人,沒有人知道洪霧吉妻子的消息。
兒子滿周歲那天,很多客人來道喜慶賀。洪霧吉的父母忙得團團轉,洪霧吉自己卻賴在床上沒有起來。
洪霧吉的父母抽不開身,便叫洪小伍去叫洪霧吉起床幫忙。
就是那次,洪小伍確認蛇並沒有離開洪霧吉。
洪小伍推開洪霧吉臥室的門時,隱約聽到窸窸窣窣的蛇爬動的聲音。打開門之後,洪小伍看見洪霧吉還在蒙頭大睡。房間裏並沒有其他異狀。他床頭的大紅喜字還在,隻是退色了不少。
房間的地麵非常潮濕,幾乎能夠聞到水氣味兒。洪小伍一腳踏進去,就留下了一個鞋印子。
3.
洪霧吉的家坐西向東,靠山而建。他這間房最靠近後山,陽光見得少,室內昏暗。那時候的農村還沒有人用布窗簾,為了防止蚊蟲進入,大多在窗上釘一層紗網,夏天一過,再將紗網取掉。
而洪霧吉這間房的紗網從來不取掉,陳年老灰積落在上麵,弄得如蜘蛛網一般。這更阻擋了光線。
洪小伍走到洪霧吉的床邊,將他推醒,說道:“霧吉,該起來了,今天客人多,你去給你大伯幫幫忙啊!”
洪小伍說,按生辰八字算來,洪霧吉父親的命裏是沒有這個兒子的,所以為了避免他夭折,洪霧吉從小就被要求叫他父親為“大伯”,而不是“爸爸”。
洪霧吉翻了一個身,嘟囔道:“她還沒有梳好頭發呢,等她梳好頭發了我們一起過去。”說完,他用被子蒙住頭,理也不理洪小伍。
屋裏本來就陰森森的,聽他突然說這樣一句話,洪小伍頓時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屋裏除了他們兩人,並無第三者。
“誰……”洪小伍吞了一口口水問道,“誰……要梳頭發?”
“她呀!”洪霧吉翻開被子,將頭露出來,伸手指著梳妝台。
洪小伍朝他指著的梳妝台看去,梳妝台上的鏡子已經大麵積鏽壞,已經無法用來對鏡貼花黃。梳妝台邊上倒是有一個小凳子,但是那裏並沒有坐著的人。
難道是我的眼睛出了問題?洪小伍急忙揉了揉眼睛,可還是沒有看見洪霧吉說的那個“她”。
洪霧吉用無比溫柔的口吻對著梳妝台方向說道:“哎,你慢慢梳頭,不要著急,梳好看點兒。我大伯就是個急性子,不用聽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