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1 / 3)

小丫鬟在守著煨湯的灶火,見許少白走來,忙起身行禮,許少白回了一笑,左右巡視一圈,見瓦罐盆碗被洗淨,放在各自的位置,個別爐灶上還冒著熱氣,側頭讓許旋把掌勺的張富貴叫來。

“張叔,這麼冷的天,您看上哪能弄點桂花回來?”許少白問。

“桂花?”張富貴一路急行,額上還微微冒著汗,聞言一愣,不過很快反應過來,“是夫子要嗎?”

“啊?是啊,夫子想喝桂花栗子羹。”

“行!我這就做!”

張富貴答得幹脆,許少白卻隱隱有些不快,看著張富貴小心翼翼地從櫃子上取下一個小壇,猜想是桂花,心中突地熱切盼望他一個不小心,失手打碎那壇子。可惜那壇子到底是被安安穩穩地取了下來。

“前幾天夫子拿了這壇桂花,還有一張食譜給我,讓我試著做一做,說今天要喝呢,我也不知道我這做的合不合夫子的意。”張富貴一麵說,一麵打開蓋子,許少白越聽越覺得心浮氣躁,板著臉湊上前去看那壇子,一靠近便聞著一股似有若無的花香。

“這是桂花?”許少白看著壇子裏的小碎幹花,不太肯定地問。

張富貴笑道:“可不是。也不知夫子從何處得來的。要我說,就是那什麼風華樓裏,也不會有這樣的東西。”

那倒是。風華樓裏縱使有天有地,有千年不腐萬年不爛的老古董,也絕沒有這小小的桂花幹。

譚風華說,今年春,同遊江南。

江南好,山寺月中尋桂子。

許少白覺得,他與夫子,好像隔著比一個江南還遠的距離,好像,有五個江南那麼遠。

可是一個江南到底有多遠呢?許少白不知道。

勾芡過的桂花栗子羹飄香撲鼻,許少白要親自給小金送去。

送過去之前許少白自己盛了一碗嚐,也賞了張富貴和許旋小半碗。剩一些,小金應該夠喝了。

許少白又讓張富貴煮了一盆魚片粥,給夫子,如果那個小金還有師兄想要喝的話,也將就給他們盛一點。

房裏馮天正在勸說夫子:“夫子的醫術精妙絕倫,馮天實在想不出,除了夫子之外,還能請誰幫這個忙。懇請夫子念在多年的師生情分上,救我娘親一命。”

小金也跟著晃晃夫子的肩膀:“夫子——你就幫幫他吧。”

夫子把自己緊緊裹在被子裏,瞧了小金一眼,淡淡道:“這麼多年,你別的沒長進,倒學會撒嬌了。”

小金立刻訕訕地收回了手。

夫子又對馮天道:“不是我不幫你。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你娘若是陽壽已盡,我無力回天,你娘若是陽壽未盡,我幫與不幫也無區別。”

“學生也知此事乃是不情之請,隻是……我斷斷無法坐視娘的病日重一日。”

“你可曾延請名醫?”夫子問。

馮天點點頭。

“你可曾盡力服侍?”夫子又問。

馮天點點頭。

“那你便不曾坐視。”夫子神色自若道,“你回去吧。”

馮天臉色大變,“撲”地一聲雙膝跪地:“懇請夫子隨我一同回去。”

許少白端著盤子走到門口時,聽到的正是這一句。

許少白停在門口,不知該進該退。

許少白的腦子裏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房裏一直沒有聲音傳出。夫子答應了還是沒有答應?夫子方才,可有說些什麼?裏麵情形怎麼樣了?

許少白還愣愣杵在門口,忽然“吱呀”一聲,房門被打開,馮天站在門口請他進去。

許少白跟著進屋,剛把盤子放在桌上,小金已經驀地從床上跳下,喜滋滋地跑到桌邊坐下,對許少白甚是討好地笑道:“好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