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火箭躥升(2 / 3)

倘若說烏台詩案前,蘇軾對仕途的升遷不無向往之情;但曆經詩案之後,他對名利的追求已漸至淡泊。時間可以改變一個人,二十餘年從政的光陰,讓他由一個輕狂自許的科場奇才,轉變為參悟生命本質的中年男人。

我們尚不能斷論他對仕途已毫無牽掛,但至少,功名利祿早已不是他追求的對象,而經時濟世才是他心中時時湧動的目標。

弟弟蘇轍也升任禦史台諫官,兄弟倆這次總算在京師團聚了。

蘇轍進京上任,更立即履行其職責,他以諫官身份,同時彈劾左右二相蔡確和韓縝,魄力可謂大矣。不久蔡確即被外放,蘇轍緊接著一連七狀,攻下右相韓縝。

在此大好形勢下,蘇轍與其他諫官聯手,乘勝追擊,再彈劾呂惠卿,指此人四大罪狀:其一,作為王安石心腹,多項變革皆出此人之手,貽害無窮;其二,排擠忠良,引用邪黨;其三,挑起邊釁,引發動蕩;其四,背叛王安石,向皇上出示其私人信件,陷王安石於不義,使其獲欺君之罪。

蘇轍主張,應將呂氏追削官職,貶謫遠地。過一段時間,蘇轍見朝廷未對呂氏論罪,又奏一狀,曰“近歲奸邪,惠卿稱首”,若不治罪,怕是其他得罪者不服。在眾諫官的合力圍攻下,最終呂氏被趕出朝廷,眾人無不拍手稱快。

據說,蘇軾爭得了起草貶呂詔書的機會,他以自己天才般的文字,寫了一道極盡痛快淋漓的詔書,盡數呂之罪狀。詔書不長,錄來共賞之:

具官呂惠卿,以鬥筲之才,挾穿窬之智。諂事宰輔,同升廟堂,樂禍而貪功,好兵而喜殺。以聚斂為仁義,以法律為詩書。首建青苗,次行助役。均輸之政,自同商賈;手實之禍,下及雞豚,苟可蠹國以害民,率皆攘臂而稱首。先皇帝求賢若不及,從善若轉圜。始以帝堯之心,姑試伯鯀,終然孔子之聖,不信宰予。尚寬兩觀之誅,薄示三苗之竄。此諭!

兄弟倆聯手,打了漂亮一仗,大出一口惡氣。呂氏被黜,當然大快人心,舊黨中曾被呂氏加害的諸人,聞之莫不歡欣鼓舞。

此前操縱烏台詩案的李定諸人,也相繼遭到彈劾。在向太後進奏的對李定的定罪建議中,蘇軾特別追加了“不服母孝”這項,在他看來,傷風敗俗,毀壞禮度,天理難容,須加治重罪。

蘇軾此舉,不否認有個人發泄憤恨的色彩,但傳統倫理之規讓他無法忽視此項,弘揚人倫一直是他生命中至為重要的一項原則。

司馬光和呂公著上台之後,盡一切之力,廢除新政,恢複舊製。而恢複舊製的先手,自然是人事的安排,因此,在朝中重要人事的任命上,新舊兩黨爭得不可開交。本來水火不容的雙方,矛盾再次集中爆發。

其中,以司馬光與章惇的衝突最為明顯。

司馬光為門下侍郎,章惇掌握樞密院,門下省與樞密院共掌軍政大權,二人之間的矛盾,便常由爭權而引發,而歸根結底,仍是執政理念的相異而導致。司馬光上台之後,徹底否定新法,罷免役恢複差役,章惇與之爭辯,頗為激烈。

司馬光是個固執的倔老頭,屬於九頭牛也拉不回來的主兒;而章惇性格一向強硬,為人處世也絕不示弱。所以,這兩個人共事,必會針鋒相對,一不小心,衝突隨時引發。

章惇口齒伶俐,咄咄逼人,司馬光拙於言辭,不善爭執,因此,每有口舌相爭,身材瘦弱的司馬光便成為章惇絕佳口才宣泄的對象,常被弄得十分難堪,下不了台。蘇軾作為章惇的多年老友,又係司馬光倚重的人物,於情於理,他都不能坐視不管,眼看這兩人吵得麵紅耳赤,蘇軾便主動擔起調停二人矛盾之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