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珍心中也有痛惜,也難免有些愧意,殷勤照料著尤氏母女,又見三姐的姿容更勝其姐,心中動了邪念,隻是念及二姐新喪,未好下手。
尤三姐心中早已有了人,也說與賈珍與母親聽,請人托人代為說媒,那人卻聽聞寧府名聲不好,婚事終是未諧。三姐為拒婚一事情緒無常,賈珍就打了個趁虛而入的主意,隔三差五往她這兒跑,反倒比二姐在時還勤快,一個月裏倒有大半時間不宿在府裏,其妻尤氏也一年到頭托病不出。
尤三姐平日裏喜怒不定,興致好的時候親自在屋裏擺酒招呼賈珍,做出些綽約風情撩撥他,偏偏勾出賈珍心頭火,又不讓他吃到。珍大爺心頭憋悶,時常不願意回府,多有到勾欄之所流連的。消火後又覺心有不甘,仍是跑到尤三姐屋裏坐著,略解眼饞也是好的。
這一日,尤三姐不知為了何事高興,哄賈珍喝得酩酊大醉,才打發他回去。賈珍興致正好,使性子不肯坐車轎,硬要騎馬回府,結果半路上一頭栽下來跌破了頭臉,抬回家後沒幾日就死了。
尤氏一直抱恙臥床,聞訊驚起,出來看了賈珍抬回來的樣子,就已哭得背過氣去,緩過來後也隻能與賈蓉夫妻倆商量如何辦後事了。
那紅顏禍水尤三姐卻從此杳無音訊,有人說她死了,也有人說她跟著情郎跑了,此後竟再無一人見過她。尤老娘被尤氏吩咐人送回了家中,尤家雖是家業微薄,卻也足她終老的了。
尤氏已推病謝客了幾年,如今也隻說沒精神料理大事,偏是秦氏在賈蓉回來的這半年裏又懷上了身孕,她體質一直未見好轉,大夫囑咐了要靜養,也不宜操持喪事。故而賈蓉與太太商量過後,還是照著那年賈敬仙逝後的主意,請了榮府裏的璉二奶奶過來主持大事。
送殯到鐵檻寺後,因為要做三日安靈道場,鳳姐就暫宿在了近旁的水月庵中。她看著淨虛老尼走進來時,也不由晃神了一下,想起那年也是在這屋子裏,這老尼和她說起太守的小舅子看上了張家的小姐,偏生那位金哥小姐已經許配了人家,故而求到了她璉二奶奶這兒,請她出個主意讓先前那戶人家退了婚約。
可巧,淨虛也如那年一樣,張口說起了有錢人家請托的事兒,與當年的事如出一轍,鳳姐想起當初白拿的幾千兩銀子,未經猶豫就一口應承了下來。
直到事發那天,鳳姐方才悟了怎麼有一模一樣的好事兩次找上她呢,不過是當年的故人設下的局引她入彀罷了。那兩家父母都是懦弱怕事之人,竟不比雙雙赴死的子女有氣節,故而鳳姐從未擔心過此事會被人翻出。
卻不想這樣的小門小戶人家,卻也出了忠義之仆,幾年來始終未敢忘複仇之事,又在有心人的暗助下找到了當年的肇事者,方才借機定下了計策,仍是由那貪財的老尼下手,將幕後元凶引入局內。
來旺兒被傳喚到堂上後,就一五一十說出了當年之事。橫豎他隻是個為主人跑腿送信的下人,若是為主子硬抗下罪責,一來也有些地方圓不過去哄瞞不了官府,二來事後也指望不了璉二奶奶會念著他的忠心設法撈他出去。
公堂上的事不出半日就傳得盡人皆知,賈王兩家俱是顏麵掃地。妻子行為不檢,賈璉也多少受了牽連,他早年也曾捐了個官身,如今也被褫奪了。
鳳姐被遣送回金陵前,在府中冷冷清清無人打理,哪還有當初眾人簇擁一呼百應的聲勢。惟有平兒如往常一樣過來伺候她梳洗,在她動身前亦說願相隨二奶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