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是大公無私的聖人,但凡可能,誰願意與人分享,便是自己對菅原由紀毫無情意,隻當是府裏養了個閑人,從詩織的角度來看,也未免心有芥蒂,不過是因為自己的身份使然,不便有所抱怨罷了。他固然可以強硬拒絕這種安排,但隻要他一天不納妾,她就多一天被別人詬病的可能,即使他們並不在意別人如何看待,他也不願她終日生活在他人惡意的視線中。
況且,白哉與詩織誰也不相信,堂堂嫡女,是真的因為傾慕之心而甘願伏低做小。
這其中,怕脫不了長老會妄圖掌控什麼的影子。
將菅原由紀放在身邊,一來防著那些無事生非的小人多生口舌,二來也好看看長老會究竟有什麼意圖,隻是這一切,依然是身為女子的詩織承受最多。
“抱歉。”輕輕吻了吻詩織的發頂,白哉語調輕緩,聲音中藏著些愧疚。幾十年來,在與他的婚姻中,她根本沒有過任何輕鬆的日子,縱然從禮法上而言,這都是身為女主人的職責,白哉也依舊於心不忍。
作為丈夫,他對她虧欠良多。
微微一笑,詩織並不回答,隻在白哉懷裏輕輕搖了搖頭,回抱住他勁瘦的腰,過了好一陣子,才抬起眼瞄了男人一下,銀紫色的瞳亮得驚人:“不過你要是敢真的喜歡她的話,我連你一起收拾。”
而回答她的,是黑發青年有些哭笑不得的模樣,和略微拉長了語調的回應:“是,謹遵夫人訓誡。”
翌日適逢休沐,作為頭一日進門的新妾,理所當然要給當家主母敬茶,對於這條規矩,出身名門的菅原由紀萬般不喜,隻是她初來乍到,還沒有培養出可以信任的心腹,況且白哉還在家,她並不敢太過放肆,隻好不情不願地斟了熱茶,見上手位上詩織赫然一襲正室夫人才能享用的大紅色和服,又瞄瞄自己身上嫩黃色的衣料,心裏一陣委屈。
她明明出身不比對方低下啊!
強忍屈辱跪下,舉高手中的茶盞,菅原由紀低著頭,聲音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敬夫人茶。”
詩織伸出手去,指尖在距離茶盞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從她的角度向下看,隻能看到菅原由紀烏黑的發頂。
停頓幾秒鍾之後,她若無其事地接過了茶盞,抿了一口茶,微微頜首叫起,神情動作自然得仿佛那片刻的停頓是人的錯覺。
但菅原由紀知道,它始終真實存在。
她知道,那是對她無聲地警告。
警告她不要妄圖耍什麼花招,她的心思,對方全部知道。
就如同,她打算在詩織接過杯子的瞬間假意手滑將熱茶倒在她身上時,對方卻似乎看破了她的心思一般,不曾與自己有任何肢體接觸,直到她心裏開始打鼓,萌生退意,手中的茶盞才被拿走。
將她的小心思掌握得一清二楚。▲思▲兔▲網▲文▲檔▲共▲享▲與▲在▲線▲閱▲讀▲
她站起身,垂首站在一旁,耳中斷斷續續聽見詩織似乎在說些“專心侍奉”一類的話,大約是在行使正室夫人應有的權利,對她進行訓誡,然而此刻,她的心底後背都是一片冰冷,根本沒能聽清對方說了些什麼。
這個女人根本不像表麵看上去那樣溫婉賢淑而無害。
她隻是從不表現而已。
這個認識讓菅原由紀重重吸了口氣。
因今日休沐,用膳之後淨了手,白哉和詩織便開始更衣,打算去探望詩織的父母。盡管昨日菅原由紀進門一事已經采取了極為低調的處理方式,但事情畢竟發生在朽木家,筱原夫婦哪有不知道的?擔心父母牽掛,兩人都覺得至少該安撫一下兩位老人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