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的背影而來的。
有了葛米兒這位宣傳大使之後,『渡渡廚房』的生意果然好了起來,杜衛平說要請葛米兒吃飯。
『我打算做一道無花果鵝肝給她嚐嚐。』杜衛平告訴我。
『她不吃鵝的,不吃鵝的任何部分。』我說。
『為甚麼?』
我笑笑說:『她養過一隻會唱歌的鵝,名叫莫紮特,給她男朋友吃了。』
那天晚上,杜衛平做了櫻桃醬烤乳鴿、波爾多紅酒香菇小母(又鳥)、羊肉千層酥、魚子醬意大利麵和青蘋果奶油烘餅配青蘋果冰淇淋。我和葛米兒吃得津津有味。有那麼一刻,我無法否認活著是一種幸福。
『謝謝你的幫忙。』杜衛平跟葛米兒說。
葛米兒一邊吃青蘋果冰淇淋一邊說:
『不用客氣,你是程韻的好朋友嘛!當天全靠你收留她。』
『說的也是。』杜衛平點了點頭。
『本來呢,是你收留我,後來卻是我收留你。』我說。
『怎麼會是你收留我?明明是你搬進來的。』
『你收留一個沒地方住的女人,我可是收留一個女朋友不在身邊的孤單男人。』我說,『我用友情的溫暖收留你。』
『你跟我一起住,總能吃到最美味的東西,我用食物的溫暖收留你。』
『你生病的時候是誰給你煎藥的?我用愛心的溫暖收留你。』
『你是說那碗幾乎毒死我的藥?是誰經常幫你找拖鞋的?我用家的溫暖來收留你。』
葛米兒忽然說:『總之你們互相收留!』
我和杜衛平相對微笑。
把碟子裏的冰淇淋吃光之後,葛米兒站起來,說:『讓我來為大家唱歌。』
她走到客人中間,忘情地清唱起來。
我以為兩個女人隻要曾經愛上同一個男人,便一生都會互相比較和妒忌,我和葛米兒卻竟然能夠成為朋友。也許,因為我們愛的那個人已經永遠離開了,留在世上的兩個女人,變成互相依存,甚至分享著一些湮遠的回憶,沒有比這更複雜而又單純的友情了。
『可惜!可惜!太可惜!』我故意在杜衛平麵前說。
『甚麼事?』他抬起頭問我。他正在寫『渡渡廚房』的秋季菜單。
我揚揚手上的書,說:
『這個菜看來很好吃呢!但是,很難做啊!』
『是甚麼菜?』
『魚香茄子。』
『魚香茄子有甚麼難?』他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
『是《紅樓夢》裏的魚香茄子呢!書上說,要把茄子的皮和瓤子去盡,隻要淨肉,切成頭發一樣的細絲,曬幹了,然後用老母(又鳥)熬的湯把茄子蒸熟,再九蒸九曬……』
他聽得頭大如鬥。
我說:『很複雜吧?所以呢,我看你是不會做的了。』
在我這樣說了之後,通常過了幾天,杜衛平便會端出我說過的菜,然後,輕輕鬆鬆地問我:
『你說的是不是這個菜?』
西餐是難不倒他的,所以,我會說中國菜,尤其是書上寫的那些。我的激將法每次都很管用,我想吃甚麼,幾乎都可以吃到。中國文學裏的菜式,我已吃過很多了。跟廚子住在一起,果然是幸福的。有時候,我也會有點內疚,騙他做菜給我吃,不就像我小時候欺負他那樣嗎?但他也好像樂於被我欺負。他的確是用食物的溫暖收留了我。
星期天,杜衛平起了個大清早,準備出門。
『這麼早便出去?』我問。
『嗯。』他匆匆提著一個小包包出去了。
『渡渡廚房』逢星期天上午是休息的,杜衛平這陣子卻很不尋常地每個星期天都出去,而且,他近來問我要了很多愛情小說,我卻從來沒見他看。難道他認識了別的女孩子,愛情小說也是送給那個女孩子的?
曾經有一天,我試探他:
『你會背著漾山愛上其它女孩子嗎?』
『你以為我是甚麼人?』他一副認為我太不了解他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