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點將葉飛(2 / 3)

到駐地,天色已暗,根本來不及搞什麼“動員”,把上級意圖扼要向幾個團營幹部一交代,部隊通電般立刻動起來。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扛槍打仗,責無旁貸,吃喝拉撒睡後勤保障這一攤我全顧不上了,就抓車、炮、彈三項,幾小時後,全團出發。

我們團清一色的蘇式122榴彈炮,一個連4門炮7輛車,全團36門炮百八台車。夜間行軍,車燈大開,數裏光龍,全速疾進,景象蔚為壯觀。每一個人都很豪邁很激情,我也不例外。我是抗日戰爭時期參加八路軍的,解放戰爭、抗美援朝都有一份,看著我軍由小米加步槍發展到汽車加大炮,並且能親自指揮一支摩托化炮兵團隊打大仗,心裏邊真有一種不虛此生、沒白幹一遭軍人的感受。當然,還有一種渴望拚搏建功立業的衝動。

22日淩晨,我們團到達泉州。頭一輛車一停,整個車隊便一輛接一輛停下來。我的車在中間位置,問前邊:為什麼不走了,咋回事?前邊報告:泉州橋還未修複,28軍100加農炮營已被卡在渡口,過不去。緊接著,炮13團等部跟上來,泉州大街上,擠滿了車和炮,排出去十幾裏地,誰也動彈不得。

天漸漸大亮,我的腔子裏什麼豪邁啦激情啦統統沒有了,隻剩下呼呼冒煙的肝火。跑到渡口去看,擺渡一次隻能渡一門炮或一輛車,四十幾分鍾往返一次,按照這樣的速度計算,24日夜間無論如何不可能進入陣地。最要命的是,那時福建沿海敵特很多,如果給台灣發個報,台灣乘天氣轉好派飛機來轟炸,龐大的車炮隊根本就挪不動窩,也沒有地方疏散,結局很可能是還沒等我們炮擊金門,對方就先下手為強,給我們來個火燒連營700裏。能不著急?急得你恨不得揪住自己的頭發,把自己甩過河去。

節骨眼上,28軍詹大南軍長從後麵上來了。早有耳聞詹軍長是身經百戰的老紅軍,初次謀麵,給我的第一印象是:嚴厲。嚴厲得像個六親不認的黑包公,那兩道倒八字眉和緊抿住的嘴真叫你望而生畏。這樣的主官平常生活工作中有時難以讓人接受,但戰場上絕對需要。戰場上最怕那種三腳踢不出個屁來的黏糊肉頭幹部。沒有說話如打雷、令下如刀下的嚴厲勁,你就甭想鎮唬住三軍,甭想調度千軍萬馬。詹軍長一過來先找負責渡口組織的83師馬副師長,碰巧馬副師長剛剛有事到別處去了,詹軍長就罵街:把個渡口搞得亂哄哄的,他人跑到哪裏去了?趕快給我去找,再不來老子斃了他!又指著工兵團長的鼻子罵:幾小時內你要不把橋給我修好,我就斃了你!

別人都遠遠躲著詹軍長,我不管,跑過去敬個禮:報告軍長,按作戰計劃,應該我們團先過,現在沒辦法,車子都擠住了。詹軍長又罵:混蛋,通通給我讓路,誰不讓槍斃他!還別說,詹軍長的幾個“槍斃”真管用,渡口的秩序馬上好多了,28軍100加農炮營立即給我讓出一條道來。要不然,誰讓誰呀,麻煩大了。

我的團插到江邊,還是過不去呀。聽有人講,下遊幾裏遠的地方,有座浮橋,過人沒問題,過車炮不知行不行。我就拉上參謀長去看浮橋。那橋晃晃悠悠的,上麵鋪木頭,乍瞅確實有危險性,粗量一下,汽車上去,兩頭輪子外側也就各剩半尺來寬吧。看來看去沒把握。車管股長說:我豁出去過一趟看!這個車管股長是國民黨的解放兵,一級駕駛員,技術特棒,他居然把一輛車一門炮弄過去了,我們都捏了一把汗。再看,橋雖晃,但挺牢固。於是,下決心把部隊拉過來,集中七、八個老駕駛員,由車管股長指揮,過完一輛再過一輛,終於,折騰到下午,我的團全部過了江。我隻覺得,自己的心髒從嗓子眼又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過了江,距廈門還有百十公裏,前方再無障礙,司機們一路鳴笛一路狂奔,黃昏到達廈門。連夜看地形,挖工事,搞偽裝,24日下半夜,大炮全部進入陣地,裝定好諸元,就等著千裏之外,從北京傳來的毛主席那一聲開打令了。

劉華:1958年,任28軍炮兵副軍長,離休前,任福州軍區炮兵參謀長。

1958年,在我的記憶中就是一個“大”字,什麼都是“大”,大躍進、大煉鋼鐵、大放衛星、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大炮發言、大雨傾盆……1958年那個雨大得真是沒法形容,再以後我都沒見過這麼大的雨,而且不是下一陣子,徹夜下連天下,把所有人都下得頭大火大脾氣大。

1958年毛主席決定炮擊金門,事先沒有一點跡象,我們也沒有任何準備。

7月21日軍裏正開著常委會研究日常工作呢,突然接到葉飛一個電話,傳達中央意圖,下達作戰命令,搞得我們措手不及。會議立即改題,別的問題都擱下,就談作戰。軍長詹大南,我一個,參謀長張維滋,政治部主任丁士采,組成前指,以後叫蓮河炮群,我任副總指揮。炮群以我們軍一個軍炮團三個師炮團為主,配屬其他地方調來的炮兵部隊,對付大金門,火力很強大。

剛剛行動,就趕上特大暴雨,泉州橋被衝垮,向廈門開進的部隊都擠在泉州了,到處都在猛按喇叭,到處都是泥和水、車和炮,泉州亂成了一鍋粥。我跟著詹軍長去視察渡口。詹軍長大發脾氣,見人就罵,除了對我客氣一點,連對參謀長張維滋也是大喊大叫沒個好臉色。詹這個人脾氣急躁,對部隊要求嚴格,很多人見他好像耗子遇見貓一樣乖,真怕他。其實他這人是個很好的同誌,骨子裏待人很寬厚。渡口處,軍區工兵團正在搶修橋梁,詹軍長把團長找來,劈頭蓋臉一頓訓,最後,拍拍手槍:限你幾點幾點把橋修好!修不好,老子就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