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講的第三個故事 隅園路13號(1 / 3)

(一)布袋

當時我倒騰服裝,常跑到廣州進貨,發現有些地方盛行鬥雞鬥狗,賭客們下起注來往往一擲千金。我對這類比較刺激的事情非常感興趣,先後參與了幾次,每每在關鍵時刻失利,不知不覺地輸進去很多錢。後來得知番禺所產的公雞最是勇猛好鬥,我就特地托懂眼的人選了一隻鬥雞,打算把輸掉的本錢撈回來。

由於我花了大價錢,所托之人也真是行家,所以選出來的這隻鬥雞特別不一般,周身上下毛豎而短、頭堅而小、足直而大、身疏而長,目深且皮厚,行動起來許步盯視,剛毅而不妄動,從裏到外透著一股驍勇善戰的英風銳氣。

我又請那行家飲茶夜宵外加桑拿,打聽了一些訓練鬥雞的門道,找地方搭出一個草垛子,讓鬥雞單足站在那草垛子上,這是為了練習耐力、爪力和穩定性;再把米放在比雞頭高的地方,使鬥雞啄米的時候不斷聳翼撲高,反複練習可以使它彈跳力變強,頭豎嘴利所向披靡;另外把雞冠子盡量裁得窄小,尾羽翎毛能不要就不要,這都是避免廝殺時被敵雞啄咬受傷,臨陣之際也易於盤旋。

我以為這就能戰無不勝了,畢竟鬥雞憑的是實力和猛性,不像打麻將搖色子,會有人為的作弊手段。於是,我落了重注。沒想到一陣下來,我訓的鬥雞便被對方啄掉了腦袋,死得別提有多慘烈了。

我一半心疼一半納悶兒,再次去找那行家請教。按說我這隻鬥雞,比對陣的那隻雞猛壯得多,單是架子就大上半號,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實在是輸得沒有道理。

行家見我還打算去借高利貸翻本,可能也是於心不忍,這才把實話說出來。原來他們當地人鬥雞的傳統自古就有,從不外傳的秘訣很多,比如《左傳》裏記載的“芥肩金距”,一般人誰懂啊?他們那些人就知道。所謂“芥肩”,既是將芥末、辣粉抹在雞翅膀根部,那大公雞感到兩翅下燒灼難忍,就會跟打了興奮劑似的格外生猛淩厲,而且撲擊之時還有可能用芥末、辣粉迷住對方雞的眼睛,“金距”則是在雞爪子裏嵌進極薄的金屬,能夠使殺傷力大幅增加,一揮一掃便可刺傷雞頸動脈,甚至直接斷頭。這些個古法平時輕易不用,遇上那不懂行的冤大頭才使出來,故意以弱鬥強,事先讓你覺得勝負懸殊,等你落下重注之後,人家隨便用些手段,一陣就把你的本錢斬光了。你說你明白了“芥肩金距”,打算用這法子撈回本錢,人家卻還有更厲害的手段等著,這就是個陷人於無底之坑,多少錢都填不滿的。

我聽這位行家說了內情,心裏頗為懊悔,按規矩認賭就得服輸,除非能當場拆穿,事後絕不會有人認賬。我連本帶利都扔進去了,沒辦法再繼續做服裝生意了,身上還欠了些債,不得不出去打工賺錢,經一個在電台工作的朋友介紹,暫時謀了份給台裏開車的差事,收入不高,但工作還算輕鬆。

我那時候情緒低落,深感前途渺茫,休息日無所事事,就一個人到處亂逛。有次信步走到賈家祠堂,那一帶本來有座年久失修的家廟,就是早年間姓賈的大戶人家供祭祖先的地方,規模也不算太大,舊址早在民國十七年便塌毀了,清理廢墟的時候,從神龕裏扒出一隻死黃鼠狼。那黃鼠狼屍身已僵,保持著兩手合十、盤腿疊坐的形態,鼻子裏掛著流出來的玉柱,看樣子就好像得了道似的,還有人曾在夜裏看到過廟裏有白狐狸出沒。我斷定不了這些傳聞是否屬實,反正別人都是那麼講,我也就是那麼聽了。

不過此處一條窄巷裏的生煎饅頭和三鮮小餛飩,卻是遠近知名的傳統老店。那生煎饅頭裹著肉香、油香、蔥香、芝麻香,隔著半條街就能聞到。餛飩更是以汁鮮、肉嫩、餡兒豐、皮兒薄著稱,分量給得也到位。

我循著香味找過去,大概不是吃飯的時間,天氣也不算太好,所以店子裏冷冷清清沒幾個食客。我樂得清靜,先要了碗小餛飩,隨便撿了個位子,坐下來準備祭拜一下五髒廟。

這時我發現店前的台階旁坐了個人,此人身量不高,五十來歲的年紀,麵黃肌瘦,衣衫辟舊,旁邊還撂著個麻布口袋,那袋子上畫了八卦。看他風塵仆仆的模樣,像是過路的走累了就地歇腳,但兩眼盯著我死魚不張嘴。

我知道那是個算卦賣卜的,因為我祖上有人幹過這行當,所以他們這些手段我一看就明白,隻要一問他,他就要借機賣卦了。我心想:這年頭人都成精了,算卦的也不容易,平時走街串巷根本不敢明著擺攤兒,看樣子今天沒開張,還沒賺著飯錢,可你總這麼盯著我讓我怎麼吃呢?於是我拉了把凳子,請這“算卦的”過來坐下,幫他叫了碗三鮮小餛飩,直接告訴他我身上隻帶了十塊錢,頂多能請你吃碗餛飩,你就別指望拿卦術來訛我了。

“算卦的”感激不已,一邊吃著餛飩一邊向我訴苦,他自稱憑著卦術精準,想到大地方闖闖。沒想到這地方大了,人們的見識也廣,根本沒人相信這套舊時的玩意兒,自打來到此地,已經連續半個月沒開過張了。他為了表示謝意,願意免費贈我一卦。

我搖頭說:“我也不是挖苦你,你的卦術若是果真精奇,來這兒之前怎麼不先算算財帛如何?”

“算卦的”說:“吃這碗飯的人從沒有自己給自己算的,畢竟當事者迷,要知命裏安排動不得,許多事提前知道了結果,卻未必能有好處。”

我隻是不信,敷衍說:“你是測字還是相麵?推命是用四柱五行還是八卦六壬?”

“算卦的”擺手道:“那些個都不用……”說著一指身邊那個大口袋:“咱這是祖傳的布袋神卦。”顧名思義,即是拿個布袋給人算命,比方說你想找我算命,但不信我的卦術,那就先拿張紙,你自己寫下姓甚名誰、生辰時日、家在何處,然後我當麵從袋子裏取出一個簽,準保跟你剛才寫的情況毫無出入,因為是命便有定數,而你的命早就在我這個袋子裏裝著了,準與不準你自己來看。

我和這“算卦的”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卻被另一桌的食客聽了個滿耳,那食客對這事十分好奇,或許本身也是個很迷信的人,竟忍不住湊過來問道:“要是真有這麼準,那不就是活神仙了?您看能不能給我算一卦?”

我本想喝完餛飩拔腿就走了,可一看有人找“算卦的”買卜,雙方又不像唱雙簧的,就想仔細看看這“布袋神卦”的名堂,因此沒動地方,打算聽他個下回分解。

我看那食客年歲比我稍長,聽口音似乎是山東人,就見他拿來紙筆,在上麵寫了籍貫和生辰八字,名叫張海濤,老家果然在山東清河,祖上是賣牛雜碎的。

“算卦的”雙手接過紙來低聲念誦了一遍,隨即從袋子裏掏出一枚簽子,果然與張海濤所寫之事沒有什麼出入,生辰八字、籍貫來曆全部吻合,便說:“老、中、少三步大運走的是少運;雖然祖業不靠,六親冷淡,但年輕時有貴人提攜,自創自立,屬三早之命。即發達早、立業早、享福早。然重色好利,福厚而命薄……”“算卦的”說到這兒忽然停住,用手遮了簽子的下半截:“前事已驗,要知後運如何,須付卦金十元。”

張海濤為人十分小氣,他雖聽對方所言無不奇中,卻不想掏錢,摸了摸衣袋,嘬著牙花子說:“十塊錢也不算多,不過今天出來得匆忙,沒帶什麼零錢。對了,我這還剩下幾個生煎饅頭,要不然……”

“算卦的”見張海濤居然連十塊錢都舍不得掏,可真沒想到會有如此吝嗇之人,他隻好將那幾個生煎饅頭裝進口袋,歎了口氣說:“張老板後福無窮啊,隻是要提防女色,免得惹禍上身,斷送了大好前程。”說罷“嘿嘿”一聲冷笑,將紙簽吞進嘴裏,拎起地上那個大口袋,蹣跚著腳步走遠了。

張海濤坐在原位嘖嘖讚歎道:“哎呀,真是位活神仙,這卦算得也太準了。”他見自己的命不錯,便有些個沾沾自喜,沒話找話地問我:“兄弟你咋不找他要一卦?”

我本來懶得搭理此人,但又閑極無聊,就說:“這個什麼布袋神卦,無非是江湖騙子的門道,隻能糊弄糊弄你們這些不懂行的。”

張海濤不以為然:“你剛才也都瞧見了,那算卦的兩手都在桌子上放著,等我寫完了出身境況,他展開讀了一遍,當麵從袋子裏摸出一枚紙簽,那姓甚名誰、籍貫祖業、生辰時日毫無差錯,這還隻是我寫出來的,算卦的更說我這命是祖業不靠,六親冷淡,但有貴人提攜,自創自立,屬三早之命,發達早、立業早、享福早。卻不瞞你說,這卦簡直準得嚇人,江湖騙子哪有這麼高明的本事?”

張海濤告訴我說,他老家在山東清河,後來跟一個大哥到海南炒房,賺得盆滿缽滿,就來這邊開了個公司,因為他家幾代人專門賣牛雜碎為生,所得全是起早貪黑的辛苦錢,深知錢財來之不易,牢記著祖訓:“富由勤儉敗由奢。”所以發跡之後也舍不得吃、舍不得花,平時自己吃飯隻拿小吃快餐一類的東西對付,唯獨過不去一個“色”字,為了女色什麼都能豁得出去,生意做得順風順水,但姻緣卻始終不太如意,這些也都在布袋裏的卦簽上寫著,因此他心服口服,覺得拿半盤生煎饅頭換此一卦並不虧本,甚至還占了點兒便宜。隻是提了錢便無緣,那“算卦的”一說要卦金才肯講後運,張海濤便沒興致了,什麼叫“福厚而命薄”?怎麼算有福怎麼算沒福?哪種命厚哪種命薄?是不是該有啥標準可以衡量?張海濤覺得這個薄厚可以與鈔票的薄厚等同,錢多腰杆兒硬,鈔票薄了福氣就薄。

我有心譏諷張海濤,便說道:“大哥你講得太對、太有道理了。可你這麼精明、這麼有魄力的商界精英也難免一時失算,其實你拿半盤生煎饅頭換卦還是虧了,倒不如我白請那算卦的喝碗餛飩,他還得知我的情,因為這布袋相法根本就一文不值,都是蒙人的手段。”

張海濤搖頭不信:“分明是未卜先知,怎麼會有假呢?何以見得呀?”

我說:“今天就給你長點兒見識,要不然你還以為我在這兒跟你扯淡。早年間有種‘肚仙’,肚仙一般都是懷孕婦女,整天挺著個大肚子,坐在屋裏替人算卦占卜。她本人沒有神通,隻是肚子裏懷著投錯胎的小鬼,有什麼疑難就可以通過她問那小鬼。咱今天碰上的則是個‘布袋仙’,跟‘肚仙’差不多,算卦的本人什麼都不知道,所有的卦簽都必須從袋子裏取出,離開那條布袋,他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張海濤悚然心驚:“這可邪性了,難道是那袋子裏有鬼?”

我說:“布袋子裏不一定是鬼,可能是捉了山墳裏的狐狸,或是草窩子中的老刺蝟,或是隻古宅內的大耗子,反正那裏邊得有個仙家,不過這種事萬中無一,哪有真的啊?現在用布袋算卦的大多是‘二道引’,也就是那袋子裏藏著個侏儒童子,多半是他在鄉下收的徒弟,你把自身境況寫到紙上,‘算卦的’是不是要念一遍?他無非是念給布袋裏的人聽,那人必有速寫之術,能在轉瞬間就把你的事都寫在簽上。另外他們之間有黑話,外人是一個字也聽不懂的。那算卦的熟知人情世故,他麵對麵與你坐著,通過察言觀色,便能看出你的脾氣稟性。

“比如看你穿戴和氣色,就不像普通體力勞動者,但眼神浮躁,缺少從容淡定的氣度,看來過上好日子的年頭不多。而且上一輩子是有錢的主兒,輕易不會把一碗三鮮小餛飩喝得見底。這說明你的錢都是自己賺來的,舍不得浪費。你又不像出於有權有勢的家庭,爹娘出身指望不上,也不像會被富婆或哪家千金看上的樣子,如今這社會,年輕人想通過空手套白狼有所成就可太難了,因此能斷定你在事業上有貴人提攜。再者聽你說話中氣不足、氣虛神空,必定是酒色過度。算卦的通過暗語,把他觀察到的情況示知袋中侏儒,自然就有了一張未卜先知的簽子。這些事表麵上看著神神秘秘的,可真給他豁鼻子說破了,又有什麼稀奇?”

張海濤恍然醒悟,拍著大腿叫道:“哎呀兄弟,真有你的,這些算卦的實在太詭道了,可你是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我說:“我們家兩代以前專開道場,在道門裏都是標名掛姓有字號可查的人物,結識的三教九流多了,因此這些江湖上的伎倆知道不少。我不過是聽老輩兒人講過一些掌故,所知所聞也非常有限,可巧知道這布袋卦術的底細罷了。”

張海濤心服口服外帶佩服,聲稱要交個朋友,跟我互換了電話號碼之後,又見同是姓張,更是滿口稱兄道弟:“咱哥兒倆在一起可真對脾氣,你幹脆到我公司裏做事,像什麼房子、妹子、車子、票子,隻要是哥哥有的,指定少不了你那一份,你我兄弟是雨露均沾啊!”

我感覺張海濤氣量狹窄,是個十足的吝嗇之輩,心想:我也真是閑得難受了,何必與他多說?就推托等今後混不下去的時候再去投奔,隨即轉身告辭。離了餛飩店,走到街口的時候,發現那“算卦的”蹲在牆根兒底下沒有走遠。我有些意外,尋思:我又沒當麵戳穿你的布袋伎倆,難道這廝還想尋我晦氣不成?

過去一問,原來那“算卦的”是感念一飯之德,仍執意要送我一卦。他說自己這布袋裏藏精納怪,從中取出來的紙簽,能將每個人的“富貴貧賤、窮通夭壽,連墳地帶孩子、連老婆帶宅子”,一樣不落地全算出來,並且從無差錯。更不是瞎子算命——後來好,而是有吉有凶,有什麼是什麼。

我聽得有些不耐煩了,便說:“既然不要錢,那你就給我摸上一卦,若是果真有些靈驗,將來我給你到處傳名。”

“算卦的”見我點頭同意,就從那布袋中掏出一張紙簽,把在眼前嘟嘟囔囔地念著,可念到半截,臉色逐漸變得難看起來,他偷著瞄了我一眼,突然將那紙簽塞到嘴裏,嚼了幾口直接吞下腹中。

我十分納悶兒,問道:“這又是什麼意思?莫非我後運不佳?”

“算卦的”支支吾吾地說:“鄙人看閣下神采俊逸,當屬有為之人,可這布袋裏的卦象……”

我讓那“算卦的”有話直說,君子問禍不問福,我倒要看看他能算出個什麼結果。

“算卦的”推托不過,隻好說道:“鄙人可就直言不諱了,按著卦數來斷,豈止是沒有後運,閣下大限隻在今夜,早知如此也就不替你要此一卦了,所以有些事情提前知道了未必是福啊……”說罷長歎一聲,轉身走進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二)空屋

臭魚聽到這裏問道:“你當天也沒死啊,我看那算卦的是不是知道了你拆他的台,故意惡心你幾句?”

阿豪想起我在藥鋪裏講過的事情,對我說道:“結合後事來看,那先生給張海濤算的命數確實奇準,可見他不是騙財的江湖伎倆,但他斷你當天夜裏必死,這就算得不準了。”

我說:“我當時也是這麼想,可後來發生了很多事,我又覺得那布袋卦術準得出奇了。”

阿豪奇道:“這就有點兒詭異了,如果那布袋卦術應驗如神,你又怎麼活到現在?那天夜裏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我點了點頭,接著講述此後發生的事情。當時我暗罵這算卦的太可恨了,雖然我完全不信他這套鬼話,但這種事換誰聽了都會覺得別扭。我又在街上亂逛了一陣,買了兩包鴨脖子和一瓶白酒,下午才回到住處,打算關了手機,喝高了蒙頭大睡,明天一睜眼就起床上班,免得胡思亂想、疑神疑鬼。可剛啃了半根鴨脖子,就聽外邊“砰、砰、砰”有人敲門。

我心想不妙:不知是哪個勾死鬼找上門來了?過去打開門一看,原來是在電台工作的超子。這家夥跟我是一個胡同裏從小玩兒到大的交情,我到此人生地不熟,租房子、找工作全是超子幫的忙。但今天不比往日,我趕緊推說身體不適,想趕緊睡覺,要沒什麼事兒就等明天再說吧!

超子卻沒有要走的意思,伸著腦袋往我屋裏看:“我還不了解你嗎?你一向是白天文明不精神,晚上精神不文明,怎麼可能這麼早就犯困?打你手機也不開,是不是屋裏藏著姑娘呢?我非得瞧瞧是個什麼樣的國色天香,能把你迷得不思朝政了……”

我隻好把他讓進來一塊啃鴨脖子,邊啃邊問他:“你是不是又把哪個電台女主播的肚子搞大了,讓我帶人家去打胎?我看這種事不用著急,明天我幫你聯係一擺攤兒賣野藥的,他那兒有祖傳打鬼胎秘方,保管又便宜又快當。”

超子沒聽懂:“什麼叫‘打鬼胎’?”

我說:“沒出嫁的女子受邪魔外祟侵擾,未婚而孕,或是丈夫早已亡故,寡婦卻忽然有了身孕,那即是懷上鬼胎了。這鬼胎要是不治,等它長成了形,生下來指不定會是個什麼東西,其實無非是種遮羞的說法。”

超子以前有過此等劣跡,聽我提起來不免十分尷尬:“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我一情竇初開的黃花大小夥子,哪明白這個呀?”

我問道:“那你找我幹什麼來了?”……

超子說:“聽說隅園路新開了家桑拿,捏腳按摩都是一水兒的揚州妹子。所謂蘇州頭、揚州腳,那可全是名聲在外的,我這不是想請你過去驗證驗證嗎?”

我說:“你小子向來一毛不拔,幾時變得這麼大方了?到底有什麼事兒你直接說行不行?”

超子這才說實話了:“咱是哥們兒對不對?我今天遇了難,找你幫忙來了,你不管可不行。”

我無奈地說:“你不找別人單找我,我怎麼這麼倒黴呢,咱是先桑拿還是先辦事兒?”

超子說:“我都快愁死了,哪兒還有心思蒸桑拿?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來找你嗎?像咱倆這麼多年交情的朋友我身邊不少,但我不佩服別人,偏就佩服你。為什麼呢?因為憑我對你的了解,你這人有三大。哪三大?心胸大、膽量大、義氣大。什麼是心大?別人遇上點兒事就愁得睡不著、吃不下,你卻從不在乎,有天大的為難都不往心裏放,該吃的時候照吃,該睡的時候照睡。膽量大怎麼講?你吃虧受累就在你的性格上了,真是膽大不要命,如果有投緣的朋友,問你要命你都給,若是那話不投機、不對勁兒的人,再有勢力你也不怕,沒有不敢惹的人,沒有不敢講的話。義氣大怎麼說?你這人拿錢不當錢,為朋友兩肋插刀,從來不怕使銀子,沒錢也要辦有錢的事,遇上窮人不小看,遇上富人不巴結,視錢財如糞土,重情義如千金,遇上事了寧可自己吃虧,也不讓朋友吃虧。當今世上我就最敬佩你這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