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音抿了抿唇,也抬眼去看追命。

追命按著腰間的葫蘆沉吟片刻,忽然伸了手——希音對他全無防備,他手一探過來按住了自己的劍柄,小道姑幾乎就是下意識地鬆了鬆手,手中長劍一下子就被調到了追命手中。追命握劍,抬手就在手邊的柱子上一劃,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劍痕,隨即又舉著劍送了回來。

希音起初雖還有些意外,但這下卻有些恍然,大約猜到了他的意圖,也不多言,接過自己的劍握緊,而後果然便聽到追命粗獷卻略顯低沉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們再走!”

事情終究還是向著最糟糕的方向發展了——眾人拐了一個又一個彎、跑過數十條長廊,卻終究是又看到了柱子上的那道劃痕,清晰得有些刺眼。

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屈奔雷性子急躁,扯著嗓子罵了七八聲,聲音夾雜著內力翻滾開去,卻是半點沒有回應。

“這些長廊是陣勢,如果我沒有看錯,應該是按照七曲九回的奇數來安排的,隻可惜我一向不懂這些,”追命的聲音更沉,細聽之下竟好像還帶著幾分低落,“若是大師兄在,隻怕是難不住他。”

追命為人一向粗豪爽快,幾曾有過這樣近乎頹喪的時候?希音莫名地怔了一下,心口微有些發悶——其實,若今天換了沉疏是自己,隻怕是也早就已經破了這陣了,她卻是幫不上忙……

希音想著,抬眼看了看正苦思冥想的追命,輕輕咬了咬嘴唇,略略遲疑了一下,終於還是伸手,抓住了追命的手腕——追命微有些意外地愣了愣,低頭看她。

“別急,”希音的聲音很輕,因為實在不善言辭的緣故,話也說得有些坑坑巴巴地不甚連貫,語氣和神色卻是一派安靜認真,“別急,一定……能破的。”

油燈的光線昏黃陰森,可照在小道姑嚴肅的臉上,卻又好像莫名地顯出了一種安寧來。追命心頭一暖,當下竟有些情難自禁,也顧不得是不是妥當,反手一用力,就將小道姑的手緊緊地握在了掌心之中,點了點頭。

然而話雖如此,但在場眾人之中卻沒有一人是通曉陣法的,遲遲破不了陣勢、走不出這回廊,追命和希音能不急不躁,有人卻是怎麼也忍不住了——“複仇七雄”本就是為複仇而來,如今親眼見到恩師屍體,腦中隻剩下了報仇的念頭,再也等不下去,各自手持兵刃仰天大吼一聲,拔腿就衝了出去。

“不可造次!”追命當即疾聲喝止,那幾人卻好似什麼都聽不到、瘋了一般想要衝出去——希音猛地從追命手中抽回手、人影一閃,轉眼間已然擋在了那“複仇七雄”的身前。七名大漢腳下微頓,卻立時就不管不顧地想要繼續往前衝去——希音手中長劍一橫,劍氣猛然爆起,生生就貼著七人的腳在地上留下了一道貫穿木板的劍痕,透過那劍痕,甚至還能看見廊下泛著青黑色的池水,若那一劍偏上半寸,隻怕這時候幾人早已沒了腳趾。

“複仇七雄”本就是在場諸人之中武功最低的,不禁一下子愣在當場,半晌後才回過神來,才驚覺冷汗早已濕透背心,先前的衝動倒也減退了幾分,說話時微有些底氣不足:“姑娘這是什麼意思?”

“不能走,”希音麵無表情地抬眼,語氣還是一如既往地沒有半點起伏,再一次重複道,“不能走。”

“複仇七雄”畢竟都是男人,平日裏雖也是豪爽仗義的漢子,卻又怎麼能容忍被一個小姑娘威脅禁足?立時就各自瞪大了眼睛粗著嗓子嚷道:“我們要去為師父報仇,你憑什麼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