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城跟在張嫻靜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刻意保持著距離。
有些女人,總會不經意間流露出淡淡的婉約韻味,這就叫做氣質。
張嫻靜突然停了下來,扭頭道:“怎麼不跟上來?”
方城抱歉地笑了兩聲,走到張嫻靜身邊,道:“張主管,要不我們打車……”
“叫我靜姐吧。”張嫻靜將綰著的頭發解開,柔軟的黑色長發在夜風中肆意飛舞,“我們去那邊坐坐。”
那是一個公交站,已經過了末班車的運營時間,寂寥得猶如一個孤獨旅人。方城小跑過去,從口袋裏掏出紙巾將塑料座椅擦拭幹淨,抬頭卻發現張嫻靜已經坐在了旁邊。
“我沒那麼愛幹淨,”張嫻靜輕笑著道,“想不到你還挺會伺候女人的。”
方城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答道:“陳蕊……”
嗯,都是跟陳蕊在一起時養成的習慣,雖然最後她做了別人的老婆,雖然她說一直在利用自己。但那些習慣,已經嵌入了生命裏,雖然除陳蕊外,他再沒有對別的女人做過這類舉動,但這已經變成了本能,隻要有一個不起眼的信號,就會噴薄而出。
“你恨陳蕊?”張嫻靜問道。
“不恨。”方城站著回答。
“你坐下,”張嫻靜道,“我隻是跟你閑聊一下,沒必要把神經繃得那麼緊。”
方城哦了一聲,尷尬地坐在張嫻靜身旁。很多年前,好像也有這樣的時光,和陳蕊一起錯過了末班車……
張嫻靜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竟然從斜挎著的包裏拿出一瓶克勞澤紅酒,拔掉軟木塞之後喝了一口,隨即將瓶子遞給方城。
方城訥訥道:“張主管……靜姐,我酒量不行,不能喝。”
“喝了會死?”張嫻靜斜著眼看著他。
“那倒不是。”方城接過酒瓶,仰脖灌下幾口,味道嗎……雖然比起幾十塊錢一瓶的長城幹紅少了點酸澀,但也好不到哪裏去。
一倍的香醇,十倍的差價。
一絲疲倦的鬆弛從胃裏緩緩升起,在五髒六腑之間流動之後,由皮膚的毛孔散發開來,整個人猶如卸掉了沉重的包袱,變得輕鬆愉快起來。方城靠在椅背上,看著明亮的廣告牌,上麵有個退役的運動員,旁邊寫著“我能”兩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你有理想嗎?”張嫻靜側過臉看著他。
“理想這種東西……對於我來說,太奢侈了吧?”方城脫口而出。
“人隻要活著,就得有理想,不然跟鹹魚有什麼分別?”張嫻靜淡淡道。
“有時候做條鹹魚也不錯,至少沒那麼大壓力。”方城又喝了一口紅酒,覺得腦袋異常清晰。
“那你隻不過是懶,是怕而已。知足常樂,隻不過是貪圖安逸的借口罷了。”張嫻靜接過酒瓶,也喝了一口,“不想有壓力的人,壓力會自己找上門來,除非你連死都不在乎。”
死……倒是個解脫。
“陳蕊和你交往了幾年?我看她長得很純的樣子。”張嫻靜咯咯地笑道。
“看起來很純。”方城也笑了,張嫻靜從酒店出來的時候,似乎就喝了不少,現在的狀況,大概是喝多了。
“你真的不恨她?”張嫻靜靠在椅背上,微笑著看向方城。
方城突然覺得有種很曖昧的感覺,他搖了搖頭,將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趕出腦袋,“我……不知道,我去找她的時候,還想著她可憐,還想照顧她,如果她不介意的話,還想跟她結婚。”
張嫻靜怔怔地看著他,過了好久,突然撲哧一聲笑得前仰後合。方城摸了摸腦袋,也笑了起來。
陳蕊,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