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隻深雨點雄鴿,實在叫人不喜歡。平素總愛胡飛亂跳,難能在鴿舍安閑老實一會兒,稍遇動靜,如有汽車拖拉機之類聲響傳來,或有人打開後陽台門時(鴿舍在後陽台),它便騰空而起,啪啪啪地打著翅膀向藍天飛去,常常弄得鴿舍淩亂不堪,不能幹淨。
特別是在孵蛋期間,它懶懶散散,不守時間,一般的規則是雄鴿在上午九時左右進入鴿巢孵蛋,到下午四時由雌鴿接替它,直到次日再由雄鴿替換。可這隻雄鴿,每日11時過後才進巢,進巢後也不能踏踏實實地履行孵蛋職責,總是有事沒事地走出鴿巢東張西望,置鴿蛋於不顧,此時此刻,雌鴿實在看不下去,隻好拖著勞累一夜的疲憊身子再次進巢,怕的是正在孕育中的鴿蛋晾涼變成死胎。當十八天的孵蛋期過去,幼鴿破殼問世,哺育喂養子女的義務本該由夫妻二人協手共盡的,可這雄鴿卻懶得要命,從不按照進餐時間哺喂兒女,大有一個人吃飽就全家不饑似的瀟灑,東遊西逛地玩耍,對孩子的寒暖饑飽自然是漫不經心,繁重的家庭負擔隻有落在雌鴿身上。
你想,與這樣的丈夫結為夫妻,真夠倒黴的了。我開始產生淘汰這隻雄鴿的念頭了。
今年春天,我和兒子到郊外踏青,順便帶上幾隻鴿子放飛,那是在距家六十華裏的郊野,為檢驗每隻鴿子辨別方向的能力,我將所帶的四隻鴿子分個放飛,每放一隻,看它飛翔的狀況,待它飛得無蹤影時,再放飛下一隻。結果,放飛的前三隻鴿子都不能令人滿意,不是盤旋時間過長才辨清方向;就是放出時有落物後再飛的壞習,唯獨最後放飛的這隻我不喜歡的深雨點雄鴿,它隻在天空轉了一圈,就箭也似地向歸巢的方向飛去。
回家後,妻子告訴我,第一隻歸來的鴿子竟是我最後放飛的這隻準備淘汰的雄鴿。
不久以後,市信鴿協會組織競翔活動,鴿子要被帶到鄰省的武漢放飛,我挑選三隻鴿子參賽,結果僅這隻深雨點雄鴿勝利歸來了,那兩隻鴿子卻永遠的沒能回來。
這以後,每當我再看到這隻歡蹦亂跳的“不正於”的深雨點信鴿時,我似乎悟出一種什麼東西。
那是我早期喂鴿子,兩對鴿子僅有一隻雌鴿。待這隻雌鴿產卵後,夫婦就開始交替孵蛋,雄鴿上午進巢接替辛苦一夜的妻子,雌鴿出巢後,就在鴿舍散步、飲水、進餐,活動著身體的各個部位。此時此刻,那兩隻雄鴿總要去調情。特別是那隻個頭較大的瓦灰色雄鴿,對著這隻有夫之婦窮追不舍,廝打挑.穹足逗,飛來跳去地難以安寧。每當這時,在巢內孵蛋的雄鴿總要伸長脖頸向外眺望,憤慨的神情似在咒罵那雄鴿的輕浮不軌,又像在怨妻子惹事生非。幾經眺望之後;作惡的雄鴿卻不收斂自個放蕩的行為,這時一種情敵釀成的憤怒便爆發了。巢中的鴿子不顧鴿蛋冷暖破門而出,昂首闊步來到大雄鴿麵前,雙方開始凶狠地廝殺格鬥,直殺得鴿園裏瓶倒盆翻,糧撒水流,格鬥雙方鼻嘴染血,羽毛脫落。每到這種悲壯局麵時,那雌鴿就悄然進入鴿巢,去孵它的一雙鴿蛋。直到兩隻雄鴿打足鬥夠,疲憊不堪時,做丈夫的方想起孵蛋的職責而邁步進巢。這時雌鴿步出鴿巢出外休整。大概是那一隻剛搏鬥罷的雄鴿,也有傷勢在身,驚險的打殺還餘悸未消,這時間需要養精蓄銳,以利再戰,一時就偃旗息鼓了。而另一隻未參戰的雄鴿眼見那同類付出的血的代價,又估量自身體弱力薄,難能取勝得手,故也歌息作罷,未敢挑戰。隻有這個時刻,鴿舍才真正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