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橋頭的茶館坐下,跟老板要了兩杯清茶。這地府的吃喝花的是陽壽,柳非銀也不客氣,直接記到了白清明的賬上。
“是白老板救了我。”綠意說,“那忘川河的泥丸上覆著無數冤魂的執念,我的元神隻是受了點損傷而已。”
“清明他不做賠本生意,這次,算是破例吧。”
“那離果……”
“給他了。”柳非銀想起那人,便皺了眉,不知道要不要傷這孩子的心,“你們以後兩清了,便不要找他了。”
綠意彎起嘴角,笑容依舊明朗動人:“我聽雲清大人說,就要勾那人的魂魄去了,大限將至,他吃了離果心願已了。”
柳非銀一愣,又聽綠意說:“他不是病死,是命裏便犯下了桃花劫。那周氏女子不願嫁他,於是約他去酒樓喝了兩杯毒酒。”
“你知道了。”
“我早知道了。”綠意黑白分明的眸子含著笑意,“可是我知道時已經喜歡上他了。我見他為博那女子一笑,使盡了力氣,一邊難過一邊又覺得他可憐。他千方百計地算計我,無非是想要離果,若他想要,那就給了他罷。反正我是喜歡他的,索性成全他。我做了一百多年的樹,又做了二十多年的妖,每天對著雲起雲落,看見丁點兒大的孩子成家生子變成白發蒼蒼。每日隻是修煉,即使修煉成仙又能怎樣,這樣的生活一百年或是一萬年又有什麼差別?”
“我不後悔,也不恨他,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怪得了誰?”
柳非銀笑了笑,將茶水飲盡了,不多會兒見奈何橋上走來兩個人。仔細一看,果真是沈秋凡和那位周小姐。周小姐蒼白著一張臉,被那沈秋凡用眼神惡狠狠地瞪著,卻也不在意。隻是目光掠過茶館,看見柳非銀似笑非笑的臉,麵上便呈現出哀淒的神色。她是個冰雪聰明的女子,自然也明白不可強求的道理。
反而是沈秋凡看著坐在柳非銀身邊清秀的女娃,那黑白分明的眸子安安靜靜的,帶著幾分熟悉的冷然慧黠。
他顫唞著:“綠意……”
綠意露齒一笑:“沈公子,那離果味道如何?”
“很,很好。”沈秋凡突然後悔起來,兩個女子,一個是他愛而不得,一個對他癡心一片,是不是妖又有什麼關係。他在那雙眼睛裏找不出絲毫的怨恨來,也放寬心,緊走兩步帶著些討好,“綠意,以前是我對不住你,這世上隻有你對我真心,下輩子我們還在一起,我好生待你。”
綠意的眉眼漸漸的清晰起來,從七八歲的孩童化成成年的模樣,果真是柳非銀想象中的猶如清風明月般的清冷動人。她朝著和柳非銀湊在一起翻白眼的白無常雲清笑了笑說:“大人,既然如此,就按照我們說好的,讓他下一世不愁吃穿,養得白白胖胖吧。”
沈秋凡便笑了,細長的眼睛眯起來,一派春風得意。綠意目光綿軟,帶著幾分縱容:“秋凡,你先去吧,我隨後便到。”
柳非銀翻了個白眼,聽見耳邊若有似無的鈴聲,知道時辰到了,便扯著綠意的胳膊跟著那鈴聲往陽間走。
「有愛,便是赴湯蹈火也是甘願。若不愛,豬也好,仙也好,便什麼都不是了。」
小年夜落了大雪,連續下了五六天,他天天抱著手爐橫在軟榻上任姐姐畫春光乍泄圖。好容易雪停了,他收拾停當去棺材鋪當夥計。這一路看見滿眼的潔白,世間幹淨得一如重生。他心情大好,轎子進了小火巷,天還未暗下來,朱紅的大門緊閉著。
侍女去叩門,接著門便開了,綠意見是他回頭喊:“公子,是那姓柳的夥計來了!”
怪不得他不來,白清明也沒讓人去叫他,原來是收了綠意做事。他就知道這家夥不做賠本買賣,剛走進鋪子,便看見堂前趴著一頭肥豬,正睡著大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