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2 / 3)

畫師訕訕回神,垂下眼,心裏隱約覺得自己好像惹了什麼麻煩。他將麵巾戴回去,蘭芷見好就收,也沒再多說什麼,老老實實坐下讓他畫。等他畫完天都已經黑了,他低頭吹幹墨跡,蘭芷突然躥過來說:“先生,你怎麼一直吹我的嘴兒啊。”

他猛抬起頭羞得滿臉通紅。蘭芷很無辜地站在一邊,背著手。蘭汀風風火火跑進來,絲毫沒注意二人之間的詭異,隻是盯著畫,微微皺眉:“咦?這是阿姐?長得可愛,可是,有點不太像呢……”

畫師低下頭:“在下畫技拙劣……”

從頭到尾他都沒抬頭看這個蘭芷小姐一眼,怎麼能畫得像,他腦子裏都是伽蠻的影子,畫出來的自然也是伽蠻。

豈止是不像。

隻是蘭芷一點也不生氣,還是笑眯眯的:“怎麼不像,跟我簡直是一模一樣啊。先生一片真心可昭日月。明日蘭芷在繡樓招親,先生一定要來啊。”

畫師又一次落荒而逃,心裏慌張成一團,不管不顧的,隻想著伽蠻。原來能扯下他麵巾的,不止是隻有伽蠻。那麼伽蠻在他的生命裏還剩下什麼特權呢。這麼想著,便揪著領子痛得喘不過氣。

“先生!先生!”快到小火巷的錦棺坊時,蘭汀氣喘籲籲地追上他,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先生您別氣,我代家姐給您賠不是了。”

畫師哼哧哼哧地說不出話。

“家姐從小體弱多病,家裏一直備著棺材。您別瞧著家姐好像挺精神的樣子,其實她身體每時每刻都在痛,她嫌家父準備的棺材不好,自己還特意來白兄這裏備了幾副。她隻是欣賞俊美的男子,從來沒什麼妄想的。”蘭汀越說聲音越低,最後抽抽搭搭起來,“……其實家姐她真是個好女孩的,明明知道秦兄和白兄都不會來接繡球,她明明知道,不會有人來接她的繡球的……”

其實蘭汀隻是想留個念想。

哪天家姐不在了,不至於後人連她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上窮碧落下黃泉,我都要找到你。」

城主女兒拋繡球的當日,繡樓下圍的都是看熱鬧的女子,別說男人,連路過的貓都是母的。蘭芷小姐穿著一襲水紅衣站在繡樓上,手中托著繡球,一直到了日暮西山,還是沒有拋出去。

畫師躲在街角看了一天,見蘭芷小姐的長發蕩漾在夕陽的風裏,臉上的笑容像一根刺紮得他不知道是今夕是何夕。

深夜他在錦棺坊與白清明對飲,一整壇子桂花釀下肚,畫師的話也多起來。

“上次故事還沒說完呢。”

“洗耳恭聽。”

“再睡我就不說了啊。”

“不敢。”

畫師這才滿意了,抱著酒壇子對著燈籠癡笑,也忘記蒙麵,真是一張水墨畫般山明水秀的臉。

對於礙眼的東西,那些抬手間便翻雲覆雨的人最直接的做法就是毀掉。畫師本想著幹脆把她賣到勾欄院,或者幹幹淨淨地送人,眼不見為淨。隻是沒等他決定,王城就遭受了天災。那天夜裏正睡得沉,朦朧間隻覺得地動山搖,一時間還沒弄清楚怎麼回事,已經有人拖著他往門外走。

剛跨出門檻,隻聽見屋內倒塌的聲音,塵土飛揚,地上硬生生裂了一個大縫。有人拽著傻掉的他跑到院子中 - 央,將他撲倒在身下。大地像是在怒吼,仿佛在一瞬間就吞沒了無數的生命。

那次鳳鳴王城百年難遇的大地震,王城裏死了很多人,王宮的宮殿是用赤鬆木建成,特別輕便,砸在人身上也不會受什麼重傷。隻是也隻有王宮才用得起赤鬆木,若不是有人在緊急關頭將畫師拖出來,他肯定活不成了。*思*兔*在*線*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