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意,光拿著香,不叩頭,表示不同意。“他問我:如何做功夫。遂與從頭直說一遍。他道:你豈不見臨濟三度問黃檗佛法的大意,三遭痛棒,末後向大愚脅下築三拳。道:元來黃檗佛法無多子。汝但恁麼看。”他向天目老和尚報告了自己做功夫經過,老和尚說了臨濟求道悟、道經過。又雲:“混源住此山時,我做[上斬下足]到,入室他舉話雲,現成公案,未入門來,與你三十棒了也。但恁麼看。”他說混源老和尚到這裏做住持時,我剛剛到,有人進他房間問佛法時,他說:現成公案,你來問什麼?該打,還沒進門來,就該給你三十棒,你要在這些地方看。
“天目和尚遮個說話,自是向上提持”第一等的方法,“我之病痛,自在昏沉散亂處,他發藥不投,我不歡喜。”天目講的是第一等法,可是我的毛病是打起坐來,不是昏沉,就是散亂。“心中未免道,你不曾做功夫,隻是伶俐禪。”他心裏的想法,也同我們去看善知識一樣,如果人家的答複不對我的胃口,就覺得人家沒有功夫,沒有道,如要都合我的胃口,那也不叫道。“尋常請益,末上有一炷香,禮三拜,謂之謝因緣,我遮一炷香不燒了也。”禪堂規矩,一般人來請教,手中拿三支香,如果對了,點三支香,跪下來三拜,謝和尚接引,這是出家人的規矩。雪岩欽光拿著香,又光拿了香回來。“依舊自依我每常坐禪”,他照樣的打坐參禪,不睡覺,席子都不靠一下。“是時漳泉二州有七個兄弟與我結甲坐禪,兩年在淨慈,不展被,脅不沾席。”這七個人都不倒褡,當然,大家賭了咒的,你看我,我看你,大家都不敢躺下來。
“外有個脩上座,也是漳州人,不在此數,隻是獨行獨坐,他每日在蒲團上,如一個鐵橛子相似,在地上行時,挺起脊梁,垂兩隻臂,開了兩眼,如個鐵橛子相似,朝朝如是,日日一般。我每日要去親近他,與他說話些子,才見我東邊來,他便西邊去;才見我西邊來,他便東邊去。如是兩年間要親近些子,更不可得。我二年間因不到頭,捱得昏了困了,日裏也似夜裏,夜裏也似日裏,行時也似坐時,坐時也似行時,隻是一個昏沉散亂輥作一團,如一塊爛泥相似,要一須臾淨潔不可得。”可憐得很,這一般人,不得高血壓,還算好呢!整天昏天黑地的,想得一點清淨境界都做不到。表麵上看起來,不曉得讓人多恭敬,他自己心裏有數,像一團爛泥一樣。“一日忽自思量,我辦道又不得入手(修道沒有修成),衣裳又破碎也(專在禪堂用功,沒有供養。),皮肉又消爍也,不覺淚流,頓起鄉念,且請假歸鄉,自此一放,都放了也。(這一下回家舒服了,把所有功夫都丟開了。)兩月後再來參假(後世叫銷假),又卻從頭整頓,又卻到得遮一放,十倍精神。”
這是個關鍵,回家媽媽給他好吃的東西了,這一次回來,打起坐來精神百倍,舒服了。所以要注意營養。“元來欲究明此事,不睡也不得,你須到中夜爛睡一覺,方有精神。”學道要營養好,休息得夠,才能用功,人家問我閉關做啥!睡覺。一進關房先睡七八天,以後不要睡了,一坐就用功了。尤其是夜裏十一點以後一定要睡覺,爛睡一臥,那才會有精神。
“一日我自在廊廡中東行西行,忽然撞著脩兄,遠看他但覺閑閑地,怡怡然有自得之貌,我方近前去,他卻與我說話,就知其有所得,我卻問他去年要與你說話些個,你隻管回避我,如何?他道:尊兄,真正辦道人無剪爪之工,更與你說話在。(真修行,連剪指甲的時間都不肯浪費,哪有時間與你說話。所以你找我,我就躲開了。)他遂問我做處如何?與他從頭說一遍了,末後道:我如今隻是被個昏沉散亂打並不去(向他訴苦),他雲:有什麼難!自是你不猛烈,須是高著蒲團,豎起脊梁,教他節節相拄,盡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竅,並作一個無字,與麼提起,更討什麼昏沉散亂來。”他罵我一頓,是我不下決心,下了決心,把蒲團弄好,挺起背骨,渾身三百六十個骨節,拚了這一條命算了,充其量死掉嘛!要求道,以身殉道嘛!一身上下坐好了以後,萬緣放下,隻提一個無字,這樣下去,管它什麼昏沉,什麼散亂,都不管,你一直這樣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