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便依他說,尋一個厚蒲團,放在單位上,豎起脊梁,教他節節相拄,透頂透底,盡三百六十骨節,一提提起,正是一個與萬人敵相似,提得轉力,轉見又散,到此盡命一提,忽見身心俱忘(來了,身心都不知道了),但見目前如一片銀山鐵壁相似。(眼睛前麵一片空,解開了,就是達摩祖師雲:“心如牆壁”,空空洞洞,一片白。)自此行也如是,坐也如是,清清三晝夜,兩眼不交睫(三天三夜不睡覺)。到第三日午後,自在三門下,如坐而行,忽然又撞見脩兄,他問我:在這裏做什麼?對他道:辦道。他雲:你喚什麼作道?遂不能對,(這一問,答不出來了)轉加迷悶,即欲歸堂坐禪,到後門了,又不覺至後堂寮中(這個福建同鄉的這一棒,把他打得很慘),首座問我雲:欽兄,你辦道如何?與他說道,我不合問人多了,劃地做不得。(糟糕,我越聽得多,功夫越用不上路,懂得太多了。)他又雲:你但大開了眼,看是什麼道理?(這裏說眼睛,當然不是指他的兩隻眼睛,他的眼睛已經可以三天三夜不交睫。)我被提遮一句,又便抽身隻要歸堂中坐,方才翻上蒲團,麵前豁然一開,如地陷一般,當時呈似人不得,說似人不得,非世間一切相可以喻之。”
這一下,東一棒,西一棒,兩個給他一打,發了狠,跑上禪堂,兩腿一盤,一上座,一刹那間空了,前麵如大地平沉,虛空大地都沒有了,那個境界,不是世間任何現象可以比喻的。
參禪修道,沒有經過這些苦頭,功夫是靠不住的。
“我當時無著歡喜處,便下地來尋脩兄,他在經案上(在讀經,不是在打坐),才見我來,便合掌道:且喜,且喜(內行人一到了那個境界就知道,沒有到時,自然言不壓眾,貌不驚人,一到時,氣象都變了。)我便與他握手,到門前柳堤上行一轉,俯仰天地間,森羅萬象,眼見耳聞,向來所厭所棄之物,與無明煩惱昏沉散亂,元來盡是自妙明真性中流出。”
這時就知道楞嚴經上所說:不知色身,外洎山河虛空大地,鹹是妙明真心中物。一切都是妙明真心中自然所流出。菩提、煩惱平等平等,一定要到這時,才談得上“煩惱即菩提”,平常煩惱就是煩惱,說煩惱是菩提是騙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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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雪岩欽禪師自己向弟子所說,當年的修行經過。這一段老老實實的,太好了,所以趕印出來,以法供養大眾,這就是行願,大家自應珍惜。
“自此目前露倮倮地,靜悄悄地,半月餘日動相不生。”半個月都在這個境界中不動。等於明朝憨山大師因參肇論中所言的不遷論,旋嵐偃嶽之旨,然後開悟的。一天夜裏自己小便急了,起來屙尿,一屙小便,淒一聲,那當兒,他悟了,悟到什麼呢?肇論中肇法師講:旋嵐偃嶽而常靜,江河競注而不流。旋嵐即是台風,同這個道理一樣,這就是已經到達動相不生的境界。注意要在這裏參,動相不生,難道是靜相嗎?這中間還有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