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長江的發言(代序)
劉漢俊
2008年5月16日,我乘坐的米—171型軍用直升機離開成都鳳凰山軍用機場,沿岷江河穀向汶川縣映秀鎮方向飛去。突然,別在腰間的手機震響,我一愣:空中居然能收到手機信號?是誰會在這個時候來電話?
我掏出手機,原來是桂慧樵!接通電話,可機艙裏噪音太大聽不清對方的聲音,隻好說了一句“我在四川災區的飛機上”,就匆匆掛了。隨後,我收到他的短信,大意是請我為一本寫他的書稿作序,按一向的風格,他叮囑一句:不著急,你有時間再看吧!
他不經意的要求,卻讓我有些惶恐。桂慧樵是我的老師。我大學畢業後分在長航武漢至上海的“長江 22013”輪上工作了整整三年,那時幾乎天天從《長江航運報》和《中國河運報》上讀到桂慧樵寫的文章。後來我被調到《長江航運報》當編輯記者,有一天,一位臉色黝黑、身材壯實、不事張揚,背著一個似乎是攝影包的中年人來編輯部送稿子。他出門後,有人告訴我,這就是桂慧樵,還有人加上一句,他從前當過碼頭工人。我正努力地把他的匆匆背影與文質彬彬的記者形象相疊,但後麵一句話,卻讓我對他肅然起敬。同在一個大院上班,但並不總見麵,打過幾次電話,好像他總在外地跑采訪。幾次見麵,都是他不嫌麻煩地解釋撰寫稿件的過程和背景,總之一句話,他的這篇文章如何如何地重要,有時還給我負責的版麵提出建議。他的認真、敬業、勤奮,為我樹立了一位優秀新聞工作者的形象標杆。因此,說他是我的老師,絲毫不過分。老師請學生作序,展示了他的胸懷,但我實不敢當,不過倒是樂意談談讀這部作品的體會。
從四川災區回北京後,依舊很忙,但心裏一直揣著這部沉甸甸的書稿,總算抽時間逐頁看完了。書稿為報告文學作家楊豪所著,寫的是桂慧樵近年來新聞生涯的大事紀,是他從新聞的角度感悟社會、參與社會、幹預社會的一種方式,其新聞性、資料性、紀實性之強,堪稱一部長江當代史,是一本長江人不能不存之閱之引之的史著,是一本想了解長江昨天、今天、明天的人不可不捧之圈之點之的導讀和辭典。
在創作手法上,作家以大視野,多角度,全方位反思了長江生態的憂患,把主人公桂慧樵的憂患融入了對長江的憂患之中,提升了文章的思想內涵,透出了深刻的社會責任感和曆史使命感。
讀了《長江,憂患的母親河》這部報告文學,為桂慧樵深深的長江之情所動。他對長江的情與愛,對長江之劫與觴的痛與恨,都凝聚在那每一次的跋山涉水、每一次的飲風餐浪、每一次的喜怒哀樂之中。對長江水災戧害的憂傷,對長江過度建橋的憂慮,對長江水汙染的憂患,對長江生態的憂思,對港口無序開發的憂愁,對黃金水道中梗阻的憂心,對捕鰻大戰、采砂大戰的憂憤,對三峽旅遊秩序混亂的憂鬱……濃重的憂患意識和強烈的責任意識躍然紙上。這部描述了他全部心血情愛的作品,字字泣血,行行如歌,寄托了一個長江之子的不解情結和拳拳之心。
讀這部書稿,更為桂慧樵的耿耿良知所動。他像敬重自己的父母一樣伺候著長江,像嗬護自己的孩子一樣關愛著長江,是長江的守護人。但他對長江之情與愛的表達沒有僅僅停留在心憂,而是以筆為戈,以衛士的姿態忠誠地守護著他的長江,風雨不動幾十年。他真切地體悟著長江的浪漫與尷尬,執著地代表長江發言,沒有半點矯情與作秀。這,正是社會的良知。他的呼籲和警醒得到中央領導同誌的重視,引起主管部門的注意,受到社會各界的關注,也遭到不良者的嫉恨。他就像一尊巨大的感歎號,讓人們一次次感到輿論監督的力量!
讀這部報告文學,還為桂慧樵的社會實踐與新聞實踐的高度結合所感。如何開展輿論監督——這是一道難以破解卻很生動、一邊困惑卻還要一邊破解的命題。新聞界朋友經常感歎輿論監督之重、之難。桂慧樵的輿論監督報道至少給了我們這樣的啟示:對社會現象的關注和批評,是媒體和記者的天職和權利;憂患來自責任,責任來自關愛;是善意的、建設性的批評,而不是一味不負責任的指責;對事實的現象與本質、微觀與宏觀、個體與整體、時刻與時段、偶爾與一貫的基本判斷,是新聞真實性的深刻內涵;記者作風深入、深入、再深入,是輿論監督導向正確性和新聞真實性的保證。這些是桂慧樵對新聞實務和新聞理論的生動注解,對我們很有教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