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何曾是兩鄉(2 / 3)

8月,福建組織一個友好訪問團訪問日本。

張克輝說:“我是成員之一。我們定了具體日程不久,台北的妹妹來電話說:‘父母親要你快安排相會的時間和地點。’我將訪問日本的行程告訴她。妹妹還問:‘你需要買什麼東西,我們帶去給你。’我立即答:‘我什麼也不要。’妹妹又說:‘這是父母交代的,如你什麼都不接受會傷父母的心呀!’我想了想,回答說:‘好,請帶來母親包的肉粽,大哥愛吃肉粽……’妹妹也許感到奇怪:‘好,好,我一定轉告母親。’”

秋天,張克輝按計劃赴日本,從南到北,幾天後到了東京。立即給親戚家裏掛了電話,得知他的父母和弟妹已於前一天飛抵東京。當晚,張克輝經華僑朋友的幫助開車去父母和弟妹住宿的親戚家。車未到他們已全站在門口等候。張克輝不等車停穩就跳下來,快步走到父母麵前,他們緊緊擁抱我,好久說不出一句話。“難得重逢,有許多話要說,先進屋吧!”還是華僑朋友說了話。張克輝攙著父母進了屋。

在明亮的燈光下,父母深情地凝視著張克輝。話不多的父親先開了口:“沒有想到你這麼健康。”“你們看看,大哥還比弟弟年輕。”母親對弟妹說。張克輝說:“大陸雖還不富裕,但日子會越過越好,請父母放心。”

由於日程安排很緊,張克輝在東京隻住3天,還得早出晚歸,所以他們每個晚上都談到三更半夜。大家都沒有睡意,圍著張克輝問東問西。弟妹們問他離別30年的經曆,而父母對此不感興趣,他們關心張克輝在福州的小家庭,了解他們的兒媳和孫子女情況。當他們知道張克輝有一個幸福家庭之後滿意地笑了。

將要離別的早上,父母緊緊握著張克輝的雙手說:“你一定要保證,我們再團聚!” 張克輝作了保證。離別總是令人難受的。天開始下毛毛雨,父母和弟妹均站在門口揮著手向張克輝告別。父母的眼眶濕了,嘴裏不知在說些什麼。車開動後,張克輝不斷回首看他們,一直到車將轉彎時,他們還在雨中揮著手。張克輝說:“我合著眼,硬不讓眼淚流下來,但控製不住的淚水還是從眼眶中滲出。”

張克輝說:“離開東京的第二天,父母和弟妹飛返台灣。據母親後來對我說,當他們在台北機場下機後,有一個不告姓名的人詢問:‘你們有沒有在日本見到兒子?’我母親理直氣壯地告訴他:‘有,在東京。’‘你們知道嗎?他在福建當不小的官。’母親再回答:‘不管他什麼官,他永遠是我家長子,他從小就是個好兒子。’其實,我在台灣時給父母添了不少麻煩。我父母從不過問我的職務,但始終相信我走的路是對的。”

30多年後,回憶此情此景,擔任全國政協副主席、台盟中央主席的張克輝說:“母親包的肉粽特別好吃,因為它含有母愛和故鄉的深情。”

1988年秋天,張克輝的弟妹們陪父母來到祖國大陸,張克輝夫婦陪同父母弟妹參觀了萬裏長城、紫禁城和祖居地,實現了他們多年來夢寐以求的夙願。年邁的雙親對兒子有個溫馨的家庭非常欣慰,鼓勵兒子在自己選擇的道路上走下去。

張克輝說:“之後呢,我們都經常有電話聯係。原定一年後再來,不幸在出發前父親跌傷,雖經搶救脫險,但不得不改變計劃。我一直為不能伺候和回台灣看望二老而感到內疚。”

“後來,托人帶我和妻子及子女的近照給二老,很快父母與我通了電話。耳聾的父親大聲叫我的原名:‘有義,你們的照片看了,我和你母親都很高興。’父親停頓一會兒說:‘你怎麼還不回來,什麼時候回來?’”

“我談起台灣當局人為的藩籬。但話被父親打斷。‘我聽不清’又說:‘不是有人已回來了嗎?你有家不歸,你是我的長子,長子不回老家是大不孝啊,我無顏去見你在九泉下的祖母呀!’從小最疼愛我,一貫和氣的父親的指責,使我方寸俱亂。”

“接著聽到母親溫和的聲音:‘你父親耳聾,跌傷後行動很困難,性情變得特別急,不要怪他。’”

“我不怪父親,他愛子心切。”

“是的,他為了能再看到你而頑強同死神拚命到今天,實在不容易。有義,該回來了,我們都是80多歲的人,除非兩岸直通,再也沒有辦法去大陸看你一家了。快回來吧!啊,可憐天下父母心……”話筒傳來母親的啜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