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同樣笑著說:“好。”
終於,淮安走上了舞台,站在了王蘭身邊,低頭,她居高臨下的看著王蘭,淡淡的說:“謝謝。”
是的,淮安真的要謝謝王蘭,如果不是此時王蘭逼著她,她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克服心裏的障礙重新坐在鋼琴前麵,但此時,看著王蘭嘲笑的眼神,她突然就渾身都有了力氣。
王蘭,憑什麼看不起她!那個拿過獎杯被讚許是音樂小神童的小姑娘就算大了,就算曾經因為一些外因放棄過,但她從始至終還是她,隻要她心裏對音樂的愛不變,她就相信,總有一天她能做到。
淮安的話迎來王蘭看神經病的目光,但心情愉悅的淮安表示沒關係,她隻是越過王蘭走向了舞台中央的鋼琴,然後坐下。
閉上眼睛,她努力讓自己的手別那麼顫抖,摸上了鋼琴,上麵的紋路不是她熟悉的,但她依舊很喜歡,良久,淮安深吸一口氣睜開了眼睛。
打開琴蓋,淮安扭頭看向台下,無數人正目不轉睛的看著她,她笑了笑,回頭,按下琴鍵。
急促激烈的聲音打破了一室的平靜,也讓眾人緊繃的大腦猛地一鬆,淮安一開始彈的還有些生疏,但她畢竟早就將樂曲熟悉進了骨子裏,是以很快,她的手勢就熟練了起來。
流暢的迷人旋律,在清澈如流水般的音型伴奏下,自然酣暢的傾瀉,輕靈縹緲而悠遠,像風中翻飛的白色紗窗,讓看著舞台上女人觀眾的目光都有些恍惚,因為那一幕,真的很美,沒有人想去打破它。
坐在鋼琴前麵的女人不知想到了什麼眯著眼笑了起來,如月牙般的眉眼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嘴角兩邊米粒大的小酒窩看起來特別醉人。
她偶爾抬頭看著頭頂,偶爾低頭看著自己雙腳,雙臂富有節奏感的上下起伏著,身體微微向前傾去,腦袋微微仰著,像一條在水中自由遊蕩的美人魚。
淮安彈的是理查德·克萊德曼演奏的《命運》改編自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承襲了貝多芬的莊嚴宏偉,以及與命運頑強抗爭的音樂精神,同時用動感而鮮明的節奏把貝多芬“搖滾化”。開頭部分如狂風驟雨的猛烈敲擊,動人心魄,表現了命運之神的威嚴、殘酷、無情。後麵開朗遼闊的旋律簡潔明了地突出了與命運抗爭的主題,反映出風雨之後初見彩虹的勝利喜悅,前後的情緒波動很大,使人精神不禁為之一振。
乍聽之下讓人非常吃驚,會產生出一種靈魂被強烈敲擊的感覺,淮安當年第一次聽到這首曲子時是個健康快樂的小姑娘,她雖然覺得這首曲子好聽卻無法體會音樂中那種因為命運不公而頑強抵抗,不想屈服於命運的心情,但經曆過殘廢、失去愛人、康複繼而失而複得的她如今卻深深能感同身受作曲人的心情。
一開始她無法接受自己變成一個殘廢,她恨,她怨,慢慢她開始接受,但她的內心卻從未平靜過,因為她不想接受這所謂的命運如此捉弄她,看她痛苦。但命運有時候又真的很殘酷,麵對強大的命運,你根本就無法反抗,隻能被動的接受。
而時隔多年再次彈琴她就選擇了這首《命運》,是因為它完整的呈現了她此時的心情和想法,她記得她第一任音樂老師和她說過,想要真的彈好音樂,你首先要懂它,知道它的心情,它的想法,隻有那樣,你才會成為一名真正的音樂家。
而淮安想,或許她現在已經學會怎麼去和它交流,然後讀懂它,把它的心情想法告訴觀眾,此時她不是一個表演者,而是一個傳遞者,把音樂中的故事,用音符告訴大家。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淮安閉上眼睛,眼角有一滴晶瑩剔透的淚水悄悄劃落,而台下的觀眾,盡管因為距離沒有看到她的表情卻也不禁因為想起了自己而落淚,因為命運這首曲子,代表了所有人無法呐喊出聲的心情與想法。
良久之後,啪啪的鼓掌聲響起,然後越來越響越來越響,淮安起身,抬頭卻見不遠處的門口,一個男人微笑著看著她。
他的目光很複雜,隔的遠淮安沒有看清楚,所以同樣回了他一個開心的笑容。
此時,所有人早就忘記了,角落裏的王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