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六(2 / 2)

她是害怕,但是她還有心。

她感受得到他一個人,感受得到他渴望一個人的模樣,有血有肉的一個人,她輕撫他的眉眼,心底再抑製不住的歡喜一點一點冒了出來。

這樣願娶,她捧他的臉:“你這是,這是喜歡我,喜歡和我在一起嗎?”

男人啞著嗓子,嗯了一聲。

徐良玉眨眼,淚珠又是掉落:“是非我不可?”

他一手扶著她的腰,一手來擦她的淚:“我沒遇著別人,你讓本王怎麼回答你?”

她別開臉,哽咽著:“可是,我已經求了張良娣,讓她去往天後那裏通風報信來阻止你,殿下總說我們大婚,我們拿什麼大婚,我入不了皇室族譜,我……”

話未說完,他又是低頭,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唇:“沒事。”

他輕撫她的發辮,依舊放她靠在自己肩頭:“這樣也好,母後便知你心意。”

她還不放心,更是抵著他的臉,來回蹭著:“那我白天說的事,你能不能也答應我,遠離東宮,遠離爭鬥,我不想你落入皇權的鬥爭當中去,會死的。”

許是她病著,說出這話膽大妄為,他也並未多想。

他放了她,讓她躺下休息,卻是起了身:“多少人事都是身不由已,你好生歇著,我一會兒回來看你。”

榮生早就等在門外了,李德讓他去把青蘿帶過來伺候著,他趕忙去了。

不多一會兒,青蘿低頭過來了,她在李德麵前向來低眉順目的,大氣不敢多喘一下,被關了這兩天也受了不少驚嚇,忙是來跪。

李德卻是隻叫她好生顧看著徐良玉,轉身走了。

榮生對著她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警告她別什麼都說,忙是追了上去。

主仆兩個上了馬車,李德揉著額頭,麵色陰沉。

榮生在旁提醒著他:“殿下,殿下三思,徐娘子出身低微,怕是真的入不了族譜,尤其天後當政,之前有意房娘子,現下太子殿下的當口時,才沒提及,若是真惹惱了……”

不等他話說完,李德已然回眸。

他臉若冰霜,眸色如刃:“你跟了本王多少年,現在還想著回母後身邊去?”

榮生忙是在車上跪倒:“殿下息怒,這麼多年,若非殿下想要天後知道的,榮生不敢私自傳達任何消息出去。”

他伏著身子,一如既往地懇切。

李德低頭瞥著他,也不知想到了什麼,嗯了聲,讓他起了。

榮生也再不敢多話,隻在旁挑著燈。

東宮門前,早有人攔下了馬車。

榮生掀開了車簾,李德緩步下車,巡視過的侍衛隊一見是他,忙是讓開,請了進去。

腳步匆匆,東宮守衛森嚴,二人走了後麵大殿,東宮臣子都在守著,沒有人離開,再往後,是祈福的和尚們,團坐在大殿裏麵,為太子念經祈福。

太子妃也在一旁跟著念經,東宮許多下人都跪在殿中,他匆匆走過她們身邊,直奔太子榻前。這個時候禦醫已經被趕走了,榻前隻一個女人拿著佛祖,閉著眼睛在念經。

李德上前,雙膝跪地:“母後。”

她聽見動靜,也未抬眼,隻一點一點轉著佛珠:“你又幹什麼來,不是準你回去了?”

他跪行上前,淺淺目光就落在榻上平靜躺著的男人身上,他微閉著眼,已經有兩日沒醒過來了,看著他,當即抿唇:“兒臣明日便要大婚,母後開恩,讓徐娘子入皇譜。”

佛珠頓停,女人睜開眼來。

鳳目微眯,她卻是握住了床邊的那隻手:“瞧瞧,瞧瞧你這個沒出息的兄弟,都什麼時候了,不能為國解憂,不能為民解難,偏還想著一個女人,你若看不過去就睜開眼瞧瞧,母後就你這麼一個好兒子,你怎麼就舍得拋下母後連眼都睜!”

她一身素衣,眼簾微顫,可惜床上的人卻是渾然不覺。

握著他的手,武後到底還是歎了口氣,她光隻看著李弘,也不回頭:“自古以來,貪戀兒女情長多半誤國,我兒這般,那徐娘子便留不得了。”

李德背脊挺直,也不急,隻再行兩步,到了她的身邊來。

他一隻手覆在了母親的手上,緊緊攥住了:“父皇病了,皇兄也這樣,兒臣怎能不憂國憂民,母後隻道徐娘子出身低微,卻不知她行商以來,滿盈了多少銀錢,國庫一年流水無非幾百萬貫,她一己之力隻短短數月,行了趟海路,便已超額,婺州周邊賑災尚未完成,吐蕃戰事不斷,高麗偶有挑釁,軍資民資哪裏來,隻要母後點頭,這些都不是問題。”

武後抬眸,推了他的手,卻是目光灼灼:“胡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