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蘇氣怒難當,猛地拔下阿娜依額頭的銀針,拉出長長一縷血線。
“你去把祭司叫來!他既會驗毒,那便讓他驗一驗我爹和鎮上的人所中的究竟是什麼毒?”
紫蘇深吸若幹口氣,按捺下胸間焰騰騰業火,找到一個石洞,鑽進去,換下隨身帶來的衣衫,又重新拿出一個麵具戴上。
在真相未明、大仇未報之前,她必須保護好自己。
黑雲如墨,星月無光。
孤身一人,夜間不便行路,必得尋戶人家打尖。
這一點紫蘇早想好了。
前麵路邊半山坡上有一戶且蘭人家是紫蘇和父親上山采藥常借宿的。老小四口,樸實忠厚,熱情好客,那佘瓦老爹更是一個善用草藥的老把式,給過紫蘇父女很多指點。
這方圓五裏內除去江邊孤身一人的武米叔公,就隻佘瓦老爹一戶人家,房子是本地特有的幹欄居式樣,一層是豬牛圈,二層住人。
此時樓上屋內已是一燈如豆,被茂密的斑竹影子籠罩著,朦朦朧朧的,隻餘一點微弱的光。
紫蘇欣然一喜,轉過斑竹叢,一頭水牛從圈裏拱出頭來,兩隻牛角碰得牛欄“梆梆”響,銅鈴似的大眼睛惡狠狠地瞪著她,噴了一個響鼻,一副很不歡迎的樣子。
紫蘇懶得理它,徑直上了木樓梯,邊喊道:“老爹!納美!”
納美是這家的兒媳婦,平常這時候,必定先聽到如黃鸝鳴叫似的一聲“哎——”,然後一個窈窕的身影和一張嵌著淺淺梨渦的笑臉展現在眼前。
然而這一次,除了紫蘇自己踩在木樓梯上發出的“嘎嘎”聲和那頭牛不耐煩的“梆梆”聲,餘響空寂,四野闃然。
紫蘇提高音量,再叫了一聲“納美”,上方依然沒有任何回應。
“怎麼回事?”心下暗忖,隱起不安。
亮燈的房門微露罅隙,飄出一縷自製的熏蚊艾葉香,她推了一下,門發出“吱嘎”的一響,清寂空脆,森然如洞。
她一腳踏進去,昏暗的油燈下,呈現在眼前的景象再一次如她手中慣用的銀針,紮入了她已破洞滴血的心:
五個人——佘瓦老爹和阿婆,納美夫妻倆——分別躺在不同的方向。納美懷裏抱著小小的嬰孩蜷縮成一團,好似在哼著童謠哄他睡覺的模樣。
同樣鼓凸著的血紅眼睛,同樣因極度痛苦而扭曲得異常猙獰可怖的麵部表情!
紫蘇扔了肩上的包袱,跪趴下去,從離她最近的阿婆開始,一一合上他們的眼,手指碰觸的皮膚上尚留有餘溫,嬰孩的粉嫩臉蛋依舊那麼嬌軟,他“睡”得香香的,仿佛正在甜美的夢鄉。
淚水又一次無聲滴落,打濕了衣襟。
人世間還有比這更殘酷的事嗎?眼睜睜看著這些曾經鮮活熟悉的生命僵硬地躺在麵前,不再活蹦亂跳,不再歡笑哭泣,而你,卻束手無策!
紫蘇氣怒難當,猛地拔下阿娜依額頭的銀針,拉出長長一縷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