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來客蕭蕭(1 / 2)

紫蘇聽得這一聲“小老兒”有些怔忪,隨即想起自己的裝扮來,雖則換了一張臉,卻仍是皺紋密布,頷下有須,可不就是個“小老兒”麼?遂急忙答道:“人不是我殺的。”

“那是誰殺的?連老弱婦孺都不放過。”吳子攸蹲下身一個個看過去,複又唇角輕勾,看向紫蘇的眼神含含了一絲輕蔑,“好手段啊,竟敢用毒!”

他一副正義凜然,語帶清剛,病弱的麵容陡然有了峻拔的生氣,紫蘇皺眉待要反駁,便見許三娘瘦骨嶙峋的手爪子抓過一碗飯來在鼻端嗅了嗅,雞皮皺縮的喉嚨一動,張嘴一句話來,那聲音竟比她樣貌年輕至少二十歲,輕柔婉轉,嫵媚入骨,端的是怪異非常。

隻聽她用中原官話道:“月黑風高路難行,殺人不過頭點地。早聽聞且蘭人六親不認、心狠手辣、殘虐不仁、狼心狗肺,小老弟這一招頗有老身的風範,可謂同道中人矣,不錯,不錯。哈哈哈哈!”

什麼亂七八糟!確乎是個瘋婆子!

紫蘇不想理她,又見她抓起筷子戳起一撮飯就往嘴裏送,驚得趕緊去捉她的手腕。哪知堪堪觸到一點皮,忽覺一股勁力自指尖灌注而上,震得她一隻手臂都酸麻難當,幾乎要從肩膀處脫臼而去。

嗬,這枯瘦的瞎婆子竟是個武林高手!

紫蘇活了二十年,平常打交道的都是小老百姓,何曾接觸過江湖道人,想不到今日在那烏洛江上,這竹林深處,還有佘瓦老爹一家的死難現場遇到了。

據說這幫人天不怕地不怕,既慣於在刀尖上嗜血,有的也精於奇門遁甲之術、巫蠱奇毒之功。這許三娘自以為沒探出飯裏有毒,便可放心而食了,倒把紫蘇的一番好心當成了驢肝肺!

“大姐,這飯不能吃。”

畢竟醫者父母心,紫蘇雖不曾達到所謂“大醫”的境界,但“安神定誌,無欲無求,先發大慈惻隱之心,誓願普救含靈之苦”的道理她爹可沒跟她少耳提麵命過。是以許三娘如何強橫霸道,說的話如何狗屁不通,她自不在意,換了先前和吳子攸對話的且蘭語而轉為大周西南官話,仍平心靜氣道,“這家人的確中了某種奇異的毒,但毒不是我下的。此毒通過食物傳染,在體內蟄伏六日,到第七日才發作,並且藥石無救。你們要不信,大可一試。”

許三娘凝眉不動,吳子攸深無邊、黑無底的眼眸如一片瀚海籠住紫蘇,均是將信將疑。

看樣子,這兩人不是從打鼓鎮方向來的。那裏如今已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鎮上唯一的一家客棧本來生意就清淡,昨日一早最後的幾個客人也卷起包袱倉皇跑了,小飯館更是關門閉戶,灶膛裏的灰都快冷透了。裴勱說裏正已上報官府,按通行的做法,此時的打鼓鎮恐怕正被官兵隔離戒嚴了吧。

念及此,紫蘇又道:“此毒一旦發作,即凶險難測,距離此處不遠的打鼓鎮上日前已有十幾口人因之而死。”

紫蘇聽得這一聲“小老兒”有些怔忪,隨即想起自己的裝扮來,雖則換了一張臉,卻仍是皺紋密布,頷下有須,可不就是個“小老兒”麼?遂急忙答道:“人不是我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