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婆子之傷(1 / 2)

這一刻,許三娘溝壑縱橫的臉上閃耀著聖潔的慈母般的光輝,她輕柔地撫摸著自己青筋暴突的手背,仿佛那就是曾經被她擁在懷中的孩兒,值得她溫柔以待。

“我用赤焰金針在他的左臂上刻了他的名字——他叫令狐默,他爹起的名字,是要他內蘊於秀,立如堅石,凡事三思,不可妄行,不可妄言——給他痛得呀,一直哭一直哭……哦,寶貝兒不哭,不哭啊!娘怕弄丟你呢……這下好了,你走到哪兒娘都能認出你了。你說好不好啊?好不好啊……”

她竟微微浮出些笑意來,抬起手背,吹氣,親吻,低喃,柔婉的嗓音和慈和的笑契合成一幅動人的的畫卷。盡管一想到給那麼小的孩子刺字,紫蘇就感到不適。

但是下一刻,就像從溫馨美好的雲端墮入黑暗夢魘的地獄一般,不曉得是因為什麼,許三娘猛地一下撲翻在地,對著地麵的碎石泥土又抓又打,麵相猙獰狠戾,喉嚨裏嘶吼出的聲音異常淒厲尖銳:“小賤人,我殺了你!我殺了你!小賤人!小賤人!你不得好死……”

這轉換太快,紫蘇一愣過後才反應過來,忙去壓住她雙手,試圖阻止她進一步“飛沙走石”,哪知那婆子手臂一抬,一股磅礴之力呼嘯而來,震得紫蘇向後倒退十多步。身後是堅硬的石壁,撞上去腰骨豈能完好?情急之下,紫蘇腳下猛然一矬,往右側地麵摔倒。隻“砰”一聲悶響,痛得她心肝子麻了半邊。

真是蠢笨啊,不是有石子可用嗎?為何要去壓這瘋婆子?

右臂火辣辣地疼,紫蘇歇得一歇,試著抬了抬,還好不曾斷了筋骨,忙吞了一粒活血化瘀止痛的藥,待身上的疼痛稍減了些,慢慢爬起來靠在石壁上坐著。

再看那許三娘,一會兒“哈哈哈哈”仰天長笑,一會兒“嚶嚶嚶嚶”低聲啜泣;一會兒拔高嗓子對著石壁唾罵她心裏的“小賤人”,一會兒又抓起一根柴火“心肝兒肉”地叫著哼起了哄嬰孩入睡的童謠。狀似鬼魅,慘怛懼怖。

她把這寂靜的天地撕裂得天翻地覆,紫蘇則看得個膽戰心驚。

不敢正麵靠近她。

據聞盲人的耳朵異常靈敏,不知此時擲幾顆石子或者幾枚銀針過去她可能意識得到。

紫蘇猶豫著,屏息走過去添了幾根枯枝在火堆裏,心裏到底不甘,莫如趁她癲狂無計、背後全空的時候給她紮上一針,還這該歇宿的夜晚一個安寧。

念頭一起,她便從衣袖上拔下一枚銀針來捏在手裏,悄沒聲地瞅準了婆子的後腦勺;卻聽許三娘哼唱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一聲歎息,像是落入了塵土之中。

火堆裏“嗶啵”一響蹦出一個火星,萬籟寂定無聲,崖洞外的大小生物終於垂下了耳朵,重新閉上眼睛,再去接續被打斷的夢。

紫蘇試著伸手碰了碰許三娘的衣領,不見有任何反應,這才大著膽子把她抱著翻了個身,撥開她一頭亂發,立時驚得心下一沉。

這一刻,許三娘溝壑縱橫的臉上閃耀著聖潔的慈母般的光輝,她輕柔地撫摸著自己青筋暴突的手背,仿佛那就是曾經被她擁在懷中的孩兒,值得她溫柔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