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洛江自南向北流入大江,是連接荊楚、中原的天塹,自來航運暢通,被且蘭兒女稱之為“阿母河”。
此時金烏高懸,晨風送爽,烏洛江上百舸爭流,客船貨船往來如織。
紫蘇放眼望去,恰見一艘正在卸貨的貨船旁站了一圈人。當先一人手搖折扇麵向浩浩江波,英挺如巍峨遠山,峻潔如鬆竹蒼翠,可不正是那吳子攸?其後一尺處垂首斂目,手按劍鞘,肅冷如鐵的,便是在渡船上被公孫周磨破了嘴皮,要延攬入蒼梅莊的侍從莊嶠了。
卻不見公孫周。
“此是何處?”許三娘支著一雙耳朵,突然問道。
“珍州城外,碼頭。”
許三娘笑了:“吳子攸可在?”
“在。我帶三娘去見他?”
許三娘沉吟了一瞬,卻道:“他進城可是坐車?”
碼頭東邊,腳夫們正喊著號子,把裝貨的木箱抬上貨車。貨車計有十輛,已裝好了九輛。隔著貨車二三十步遠處停了一溜兒供租賃的牛車和轎子,沒有單供騎乘的馬。
此時恰好一艘客船到岸,乘客們熙熙攘攘地湧向租賃處。紫蘇不知吳子攸賃的是牛車還是轎子,扶著許三娘混夾在這些人裏,聽得一片講價的吵嚷聲,便有牛車和轎子三三兩兩地出發了。
她仔細瞧去,卻見五尺開外有三輛獨牛廂車靜靜佇立,都沒有車夫在上頭。其中一輛廂體寬長,通身墨黑,隻車帷上用五色絲線繡著鮮亮的耕牛錦雞,如眾星拱月般環繞著中間一個雪白繡線的“安”字。另一輛牛車廂體最為短小,褐色原木,青布帷幔,隻車頂蓋漆黑,與餘下那輛可容納六人的寬體車一樣,乃是普通賃車。
“坐車。”
許三娘便笑:“帶我過去。”
紫蘇側望:圍著吳子攸的人既有且蘭族的,亦有漢族的,似乎在交談著什麼,尚未曾轉過身來;腳夫在裝第十輛貨車;沒有車夫往這邊來。
於是,迅速地,她掀開那輛繡著“安”字標識的車帷,把許三娘塞了進去。
————
十車貨物全部裝齊,吳子攸敲了敲手中扇骨,舉步朝牛車走去。
一行人急忙跟上。
幾個在樹蔭下躲著日頭閑聊的車夫眼風掃見,立即“呼啦”一下作鳥獸般奔向自個兒的車。
莊嶠忽而越過吳子攸,大步流星到了那輛車廂較小的牛車旁,一手掀起車帷,便像座鐵塔似的立在那兒。
安撫使府上管事的哈腰拱手,對著吳子攸滿臉諂笑道:“東家請。”
吳子攸笑意微微,略一頷首,袍角一撩踩上踏腳凳,卻在貓腰之時頓了一頓。
但這一頓極為微小,旁人尤不可覺。
烏洛江自南向北流入大江,是連接荊楚、中原的天塹,自來航運暢通,被且蘭兒女稱之為“阿母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