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除了笑,還會做什麼?”
吳子攸忍著一口氣,道:“小爺黴運大發,不是碰到給我下毒的婆子,便是碰到拿刀威脅我的鄉野小老兒。黴運也是運,值得慶賀。”
“……公子慎言。我並非‘威脅’你,而是你得對你的行為負責。”
吳子攸勃然做怒:“慎你奶奶的鍋鏟啊!把扇子給我!刀拿開!”
是可忍,孰不可忍!再不發威,這小老頭兒還真以為他怕了他!
果然,對方沉默了一瞬。
然後,折扇被撿起來塞進掌心裏。吳子攸動了動,大拇指再不似平常那般利落瀟灑地錯開扇麵,發出“啪”的脆響。
“穴道解了!”
後腦勺被重重一擊。
吳子攸跟著一跳。
“找死啊!我的侍衛就在外麵,信不信我叫他進來撕爛你!”
“信。不過,我的點穴術不是江湖上那些人的伎倆,比較特殊,若不這樣打,公子必然半身不遂。”
“去你娘的!”
“每個人都有娘……還有奶奶。公子慎言。”
吳子攸給他一噎。不過,心裏頭還是把他家祖宗八代問候了一遍。然後將身子倚靠在車廂壁上,這才抬眼打量那人。
麵前是一張肌膚微黑,眉梢眼角細紋縱橫,唇上頦下髭須三綹的臉。
昨晚油燈昏暗,隻見此人黑黢黢一團,如今細瞧來卻是這般模樣。
這老兒有一雙別具一格的眼睛:沉若寒潭,亮如晨星。
這樣的眼睛,嵌在這樣的一張臉上,真是暴殄天物!
脖頸側的刀撤了,捏在一隻微黑的手裏。那是一柄刃長不過三寸,刃厚不足半寸的小刀。雙刃,刀尖筆直如線,閃著堅冰似的寒芒。
吳子攸勾勾唇,生起一抹諷笑。
“好個老兒!我說是你殺了那一家老小,你偏要說非你所殺;我要說你隻是一介鄉野小民,看起來你也得跟我說非也非也了——你到底是做什麼的?”
小老兒的臉棺材板一塊,沒表情:“我的確沒殺人,我也的確隻是一個鄉野匹夫。我這麼做隻是要公子莫忘了還欠著一筆賬。”
“我那是不得已而為之!”
“誰給你的不得已?佘瓦老爹一家嗎?”
小老兒的眼裏射出一股如他手中刀刃一般的寒氣。
吳子攸當沒看見:“橫豎都是死人了,隻有你在這裏斤斤計較。”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公子休要強詞奪理!”
看來無論他說什麼這小老兒都要回嘴。
他要隨他進安撫使府,那絕不可能!
吳子攸“嗖”地從荷包裏拿出一錠銀子來,看了看,一把給他塞過去。
“二十兩,足夠了!”
銀子抵到小老兒衣襟前,卻沒被他拿起。
“這可是你不要的啊。”吳子攸把銀子收回荷包裏,“本來吧,小爺這銀子來得也不容易。”
“公子是生意人,該比小可更省得,能用銀錢解決的事兒那都不是事兒。”
吳子攸將長腿攤開,雙臂抱胸,直直看進那雙清寒的眸子裏:“你想怎樣?”
四目相接,小老兒沒吭聲。
然後,出乎吳子攸意外的,他彎下腰去,把小刀插進鞋幫子裏,再把翻倒在地的小幾扶正,把車窗邊的小竹凳搬到榻前,身子一矮,坐到了他麵前。
“公子除了笑,還會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