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箱藥材,需要侍衛去接應?是夔兀與他的夫人太恩愛還是這藥另有作用?
此時晴空萬裏無雲,紫蘇看見他們的袖底有光反射著日頭,毫無遮攔,白亮亮似雪,刺目。
誰都沒有動。日色陰冷,空氣裏凝結了濃重的、地獄修羅場般的肅殺。
從碼頭到這裏,他們被一個瞎眼的婆子挾製著,大概已忍得夠久。
“誰在上頭?”許三娘突然開口。
所有人仰起頭,看著紫蘇,目光森寒。
“是我,三娘。”
紫蘇收了繩子,縱身躍下牆頭。
許三娘眼睛看不見,耳朵卻比常人敏銳。她認出了紫蘇的聲音。
“小老弟怎麼來了?還以為你把老身丟給這些混球,自己跑了呢!”
“豈敢豈敢?小可記著三娘的囑托呢,就在後麵的車裏。”
話音甫落,距離紫蘇最近的侍衛陡然旋身,轉向,袖底彎刀如一輪深秋之月,寒涼、清冽,劃過七月底的熱風,激起了一麵白花花的水牆,排山倒海、乘奔禦風,誓要將紫蘇卷入滔滔浪底——
殺!
彎月水光之畔有白梅簌簌而落,似淡便淡,說遠亦遠,層層疊疊,星星點點,如迷濛的雨霧,如細密的雪粒,如透明的冰晶,如海的波濤,如一支沾沒銀粉的畫筆在水裏逐漸衍開——
紫蘇袖底銀針飛出!去勢比箭,傲霜鬥雪!
頭頂太陽正烈,眼前光點閃爍,灼灼似金色的麥芒,紮入侍衛眼裏,他看到了一個如塵埃般浩瀚的星河。
“叮——”
彎刀與針猝然相碰,脆響鏗然,仿佛寒冰破縫。
侍衛旋轉的身子沉如鐵鞭,“砰”地砸向地麵,頃刻即變作一條軟鞭子。
這就完了?
紫蘇有點懵,簡直難以置信。
同一時刻,許三娘枯敗的身軀忽然像是饑渴的人喝到了甘甜的水,瞬間恢複了生機。
隻見她一手攥著管事的肩膀,以管事為軸,足尖輕點,舉步如飛,疾旋處,裙衫舒展,袖舞蝶翻,落葉蕭蕭,分明是一曲婆娑的舞蹈,卻帶著無邊的悲愁和煞氣。
陰風呼嘯而過,三名侍衛跟著陀螺似的極速轉動,袖底彎刀脫手而出,攪起一團耀動的光斑,以及更如激蕩的流水之花。
“嘩啦——”
彎刀濺落在地,碎裂如斑駁的琉璃。
三個人,連同管事的,破布口袋似的軟倒在屋簷下的石階旁。
“哈哈哈哈!”許三娘趺坐於地仰天長笑,“黃口小兒也敢帶刀!若不是老身留你們有用,還允許你們活到現在?”
“瘋婆娘,你不得好死!”管事的吐出一口血,眼裏噴出火來。
“哈哈哈哈!傻孩子,你若是我兒,這話可是大不孝。”
紫蘇覺得這婆子真是夠瘋。若這幾個人裏有一個確乎是她兒,就憑她這一番作為,隻怕避之唯恐不及,還會認她這個娘?
當然了,管事的絕對排除在外。因為太老。
幾箱藥材,需要侍衛去接應?是夔兀與他的夫人太恩愛還是這藥另有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