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狗奴才,口氣不小!”許三娘在旁聽罷,突然狂笑,枯瘦的雙掌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
紫蘇眼前猛地扯過一片黑雲,遮擋了太陽熱烘烘的臉,那五人落在陰影裏,麵色死白。
未幾,黑雲化作腥臭的血水,鋪天蓋地地瓢潑而下,不遑一瞬,便將那五人整個堙沒。
地上再不見四肢軀幹毛發,甚至一片碎布頭,隻餘五灘不可描述的水漬。
“你……”紫蘇未嚐見過如此駭人的場景,隻看得瞠目結舌,“我沒有叫你殺人!”
“哼!他們該死!”
一束日光穿破黑雲,五灘水漬極速萎縮,倏忽不見了蹤影。
青磚默默,草莖扶風。牆角樹蔭下拉車的水牛靜臥在枝葉間瀉漏的光斑裏,咀嚼、反芻,無限愜意。
這是紫蘇第二次眼睜睜看著活生生的人化為虛無。第一次是那個來刺殺她的人自己嚼碎了化屍的毒藥,這一次,許三娘隻是舉了下手掌而已。
僅僅因為這五人不是她的兒子,沒有給她提供有用的線索。
紫蘇生生打了兩個寒戰。
突然好擔心那兩車藥材會不會被她一掌劈成齏粉。
“箱子在哪兒?”許三娘問。
紫蘇拉著她轉了個身,不得不小心翼翼:“就在你前方十步遠處,你隻要把封條劈開便可,我要看裏麵的物件。”
許三娘舉起了手掌。
紫蘇的心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天空雲朵忽而散開,銀杏葉子沙沙作響——起風了。
是一陣和煦的春風,“沾衣欲濕杏花雨,吹麵不寒楊柳風。”春風十裏,新葉著枝,雜花繽紛,芳草萋萋。春水碧波起,萬物複萌生。
許三娘隻覺一股綿綿不絕之力如水般趟過雙掌,漫過兩臂,灌注進了心脈,繼而鼓脹,憋悶,窒掣,仿佛周身內力和血液的流動都為之阻隔。登時臉色大變。
紫蘇被她帶著一起跌倒在地。
“春生咒!你是何人?”
西邊屋簷下站了一個人。
身軀偉岸,如高崖危岩,氣勢迫人。墨發半批半束,如天界神邸,自帶威赫。半麵銀質麵具,遮住了麵上大部風華,遮不住眸中幽寒。一襲墨雲大氅,前襟下擺並繡碩大的老鴉蒜花,那絲絲縷縷飛揚的紅色,宛若來自地獄的紅蓮業火,奪人心魂。
驀然間,葉紫蘇感覺自己到了清晨初醒的莽莽叢林之中,滿眼冷青鬆,不見暖日色;又似站在渺無人跡的荒原之上,冷風敲骨髓,夕陽過寒鴉。不由打了個寒噤。
男子一言不發,廣袖輕舉,風移影動,那兩隻木箱竟從地上平平飛起,直直向主屋大門而去。
莫非他就是夔兀?
不不,先不管他是誰……
紫蘇從地上爬起來,飛身去追那兩隻木箱。
已經晚了。
兩隻木箱像長了眼睛,撞開主屋大門,“砰”一聲落地。
大門隨之合上。
“哈哈哈哈!狗奴才,口氣不小!”許三娘在旁聽罷,突然狂笑,枯瘦的雙掌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