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靠在另一隻木箱前,伸手入懷抓了一顆藥丸吞進嘴裏,然後閉上了眼。
屋裏出現了短暫的冷寂,隻聞男子綿長深重的吐納聲。
然而,神奇的是,他腹部的血流得越來越緩慢,越來越少了。
他這是……用內力封住大穴,阻止血流?
紫蘇強撐著坐起來靠在箱壁,抬頭一看,這屋子空蕩蕩的,除了那兩口木箱,再無別物。
不知這男子有沒有看到許三娘殺人。不過,看起來他似乎並沒有殺了她們的打算,他要的隻是這兩箱藥材。
這樣一想,紫蘇便道:“你最好先處理傷口。”
那一刀紮得很深,她不相信僅靠內力便可一勞永逸,不想死的話,趕緊歇下來止血,縫合傷口,包紮。
男子沒出聲。
“你是何人?拿這兩箱藥做什麼?”
她推翻了先前的臆測,覺得此人不太可能是夔兀。
爹三次進入安撫使府衙,紫蘇都沒有跟來過,故而從不曉得那夔兀長的是何種模樣。但夔兀轄製一方,這裏是他的地盤,他又對外聲稱是拿這兩味藥給其夫人治病,隻消坦坦蕩蕩地把藥抬到府裏去便是了,何必遮遮掩掩戴著假麵?他需要躲著誰?
那小廝說府裏的貨有時候會從小巷進後院,可見這的確是人人看得見的,不需要背著人做的事。
再則,若他就是夔兀,看到侍衛被殺,豈會手下留情?
唯一的解釋是,需要用到這兩味藥材的是眼前這個神秘男子,他借助了夔兀的力量。
那麼,他是那個石樸子?
男子似乎對她的問話充耳不聞,依舊耷著眉毛半聲不出。
他不回答也罷,目前最要緊的是趁他虛弱之際如何拿到木箱裏的藥材,弄清楚它們和爹所中之毒有沒有關係。
紫蘇一番琢磨,忽聽門外傳來一道粗豪的聲音:“咦,瞎婆子,你咋在這兒?來來來,起來起來,咱倆切磋切磋。唉,這日子好生無聊,閑得老子蛋疼!”
這聲音紫蘇認識,是蒼梅莊左護法公孫周。
他來這裏做什麼?
又聽公孫周複一聲古怪的“咦”,再幾聲爽朗大笑,接著“砰砰砰砰”一陣拳拳對撞的鈍響。
許三娘恢複功力了,還是……另有旁人來了?
紫蘇正自詫異,便見三道人影踏進屋來。
其一是始終一張冰山臉的莊嶠,環抱長劍擋住了鑽進屋裏的一片日光。
其二是公孫周,身上掛著軟塌塌又瘦小得幾可忽略不計的許三娘。看公孫周那神情,像是不小心吞了隻蒼蠅般難受,又不耐。
隔著三人間的空隙,紫蘇看見吳子攸慢悠悠踱進門來,手裏搖著折扇,一雙眼珠子東轉西轉,倏爾看到她,微微一笑。
嗬!還說不關心藥材的去向呢,這又跑來做什麼?
還有,他和管事的究竟哪一個人撒了謊?
或者,另有隱情?
紫蘇撇開臉,不去看他。
公孫周一腳踏進來,注意力便被染血的銀麵男吸引到了。
他拖著許三娘走到他身旁,“啪”一掌拍在他肩頭,嗬嗬笑道:“兄台,掛彩了?怎的不叫上老子?老子小娘們都不愛,就愛打架,你若叫上老子,老子必助你一臂之力!”
但是下一瞬,公孫周臉上的笑僵住了。
男子靠在另一隻木箱前,伸手入懷抓了一顆藥丸吞進嘴裏,然後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