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心難為利刃改(3 / 3)

其八

年逾六十複奚求,多難頻經渾不愁;劫運千年彈指去,綱常萬古一身留。欲堅道力憑魔力,何事俘囚學楚囚;了卻人間生死事,黃冠莫擬故鄉遊。

張同敞的《和浩氣吟》詩,隻存一首,也摘錄如下:

連陰半月日無光,草蕈終宵薄似霜。白刃臨頭唯一笑,青天在上任人狂。但留衰鬢酬周孔,不羨餘生奉老莊。有骨可拋名可斷,小樓夜夜汗青香。

同時,他還寫有《自訣詩》一首:

一月悲歌待此時,成仁取義有誰知。衣冠不改生前製,名姓空留死後詩。破碎山河休塟骨,顛連君父未舒眉。魂兮懶指歸鄉路,直往諸陵拜舊碑。

孔有德勸降不成,退而求其次,表示說,如果瞿、張二人剃發為僧,就說明有放棄抵抗之心,可以饒死釋放。

瞿式耜斷然拒絕:“現在要我們為僧,即是讓我們剃發。剃發,就是投降,我們誓死不降。世上豈有降虜的大明督師!”

被押一個月後,瞿式耜對張同敞說:“我們兩個人待死已四十天,可謂是偷生未決。知我們真實心意的,會認為我們是蘇武;不知我們心意的,會斥我們為李陵,何能向世人交代?”

於是,瞿式耜手寫一封信,故意讓手下老兵送給距桂林不遠的明將焦璉,其中的內容大概是:“桂林城內仍舊有大明兵士未散,駐紮城內的俱是假虜(降清的漢兵),如果援兵大至,這些人一定會反正。”老兵未出城,即被一名新降的明將魏元翼搜得此信。

至此,孔有德終於下決心殺瞿式耜、張同敞二人。夜長夢多,孔有德唯恐他們引來明軍致使桂林得而複失。

新降孔有德的明將魏元翼,此前曾任南明督糧官,因貪黷無恥受過瞿、張二人處罰。出於報複泄恨之心,他一直想置二人於死地,整日窺伺,終於搜得老兵身上的密信,並力勸孔有德殺人。

十一月十六日早晨,忽然有清兵開門,聲言“請瞿閣部、張大人議事”。

瞿式耜神色不驚,坦然自若,對來人講:“稍等片刻,待我寫完《絕命詞》。”於是,他凝神靜氣,提筆寫道:

從容待死與城亡,千古忠臣自主張。

三百年來恩澤久,頭絲猶帶滿天香!

然後,瞿式耜、張同敞二人整肅衣冠,向南行五拜三叩頭之禮(辭帝之禮),把詩稿置於幾案之上,攜手同步,走出門去。

行至門外,瞿式耜笑對張同敞說:“我二人多活了四十天,今日,真是死得其所!”

張同敞振作精神,大聲言道:“快哉此行!我死後當為厲鬼,為國殺虜擊賊!”說著,他從懷中掏出珍藏的網巾戴於頭上,“服此於地下見先帝”!

行至桂林城北疊彩山,瞿式耜眺望滿目風光,對劊子手說:“我生平最愛山水佳景,此地頗佳,可以去矣!”劊子手們心懷敬畏,戰戰兢兢舉起大刀行刑……

據瞿元錫記述,“頃刻雨驟風馳,當空震雷三聲”,桂林城靖江王府內的孔有德大駭。城內人民,聞之驚悼,無不淚下掩泣。

廣州、桂林兩個省城陷落,聞知消息,人在梧州的永曆帝肝膽俱裂,慌忙登船,向南寧方向逃奔。

途經潯州,南明的慶國公陳邦傅見大勢不好,很想劫持永曆帝以為奇貨而降清。永曆帝逃跑受驚,第六感高度發達,他趁大雨滂沱之際,命令船工冒雨劃船,衝險而過。

由於害怕南寧方向高一功的“忠貞營”,陳邦傅沒敢追永曆帝。挑來選去,他就佯裝議事,帶兵攻襲近在永安的明朝宣國公焦璉,親自殺掉無備的老同事,手捧焦將軍的腦袋當作“見麵禮”,向孔有德投降。焦璉將軍曆經無數血戰,不料竟死於無恥小人之手。

然後,陳邦傅自告奮勇,主動請纓當先鋒,要為清軍當向導,殺往南寧。

孔有德心中對陳邦傅很是輕蔑,他看中的是陳邦傅手中的“平蠻將軍”大印,因為這個大印在廣西境內對那些少數民族土司十分管用。得到大印後,孔有德派人把這個叛將軟禁在桂林,連官也沒有給他一個。日後,李定國攻入桂林,把這個叛賊押送貴陽鬧市,剝皮後淩遲處死。

瞿式耜死後,廣東、廣西大部分地區,皆遭攻陷。

永曆朝廷,風雨飄搖,狼狽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