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德林搖頭道:“雷將軍此言差矣,俗話說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假如真有冤屈,聖上定會明察秋毫。到了建康,廣安侯可以為自己辯解,若抗旨不遵,反倒做實了謀反之罪。”
雷諾道:“皇上雖然聖明,卻經不住奸臣蒙蔽,廣安侯此去定然落入惡人之手,百口莫辯。故此,我們鬥膽請曹督統將廣安侯留下。”說著,雷諾看向四周。四周將士一齊高喊:“留下廣安侯!留下廣安侯!”聲如海嘯,振聾發聵。
曹德林沉下臉,用上方劍指著雷諾,嗬斥道:“逼迫欽差,劫持朝廷要犯,雷諾,你想造反嗎?!”
雷諾淒然道:“廣安侯為朝廷出生入死,尚且落得如此下場,何況我們?君明臣忠,君暗臣反,這種善惡不分的朝廷,不保也罷!”
“聚眾謀反的結果,你想過嗎?”曹德林氣急敗壞地問。
雷諾挺了挺胸,朗聲回答:“雷某深感廣安侯恩德,願為之赴湯蹈火!”
“願為廣安侯赴湯蹈火!願為廣安侯赴湯蹈火!!”四下裏響起排山倒海般的回應。
在這群情激奮中,雷諾昂然走下城樓,一步步朝囚車逼近。他的身後,跟著一大幫全副武裝的軍官。圍住囚車的禦林軍紛紛後退,等雷諾走到跟前時,囚車周圍已空無一人。雷諾從一名親兵手裏接過一把板斧,兩三下就劈開了囚車,將周振業攙了出來。
周振業的眼裏噙滿了淚。他平素治軍極嚴,處罰過許多違紀的將士,但關鍵時刻將士們仍冒死相救,怎不叫他感動。周振業對雷諾道:“兄弟,你的好意哥哥領了,但皇命難違,我必須去禦史台應訴,你們都退下吧。”
雷諾連連搖頭,道:“大哥千萬不能去,那禦史台炮製了多少冤案,你不是不曉得。”
周振業歎了口氣,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縱然是龍潭虎穴,我也得去。”
這當兒,周圍的將士一齊燥動起來,堅決要求周振業留下。有人說:“廣安侯非要去京都也可以,但大夥兒得跟著一起走。”有人說:“誰想把侯爺帶走,先從俺身上踩過去!”還有人說:“廣安侯待咱們恩重如山,您要有個三長兩短,弟兄們絕不苟活!”
周振業抱拳朝四周團團一揖,哽咽道:“諸位兄弟,你們的好意周某銘感肺腑,但對抗朝廷萬萬使不得。這樣做,不僅置周某於不忠不義,更會連累諸位兄弟。”
雷諾跪了下來,周遭的將士跟著齊刷刷跪下。雷諾衝周振業朗聲道:“為了救大哥,我和弟兄們萬死不辭!”
周振業強忍淚水,仰天長歎:“寧可朝廷負振業,振業絕不負朝廷!”說到這兒,他轉過身,衝曹德林拱手道:“並非周某不想隨督統赴京,實在是弟兄們苦苦相留,周某絕不做亂臣賊子,也不願連累穎州將士。周某對朝廷一片中心,天地日月可以作證!望督統將穎州之事如實上奏!”言畢,周振業從身旁一名軍官手裏搶過一柄寶劍,用力朝自己脖頸抹去……
雷諾等人猝不及防,想上前阻攔已來不及。
周振業倒在了血泊中,咽氣時雙目圓睜。身經百戰的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沒有死在疆場,卻死於捕風捉影的誹謗。更可歎的是,他到死也沒弄清,這出悲劇究竟是怎麼發生的。
周振業一個人的死,換來了許多人的生。比如曹德林和他的八百禦林軍騎兵,比如雷諾和他手下數以千計的弟兄,當然還有穎州城內的芸芸眾生。
曹德林帶著騎兵隊,倉皇逃出了穎州。沒過多久,雷諾和他手下的一批將士也收拾好行囊,黯然離開了穎州城。
回到建康,曹德林是這樣向陳蒨奏報的:禦林軍出其不意進入穎州,一舉拿下周振業,周振業負隅頑抗,鼓動手下將士造反。千鈞一發之際,曹德林不慌不忙,以皇上的凜凜天威震懾眾人。穎州將士幡然醒悟,不敢輕舉妄動,周振業見大勢已去,遂刎頸自戮。
聽罷奏報,陳蒨下了結論:周振業係畏罪自殺,死有餘辜。隨即陳蒨又頒布聖旨,剝奪周振業一切封號,囚禁其所有眷屬,通緝周氏餘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