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並不意味著終結,而是一個嶄新的開始。對於每天都在病痛中掙紮的人來說,死亡更是一種解脫。所以你不必因為病人的死亡而悲傷,而自責。他們離開了這個世界,失去的隻是這個世界的痛苦;他們去了另一個世界,那個世界會充滿了新的希望。”
淩明鼎用這樣的語言對女孩進行了催眠。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當初埋下的一顆種子,在數年後竟長成了一棵足以遮蔽陽光的參天大樹。
“是你救了她,也是你害了她。”羅飛帶著複雜的情緒開始總結,“心橋雖已搭好,但心穴依舊存在。在夏夢瑤眼中,這個世界有太多的痛苦。即便離開了重症監護病房,她每天也會看到很多不幸福、不如意的人。她想幫助他們,她希望這個世界隻有笑容,沒有悲傷。你給她的催眠如此強效,致使她的思維走向了某種定勢。她相信死亡是一個充滿希望的新,那些不幸福的人都應該享受重新開始的機會。這原本隻是一個幻想,但青海之行給了夏夢瑤實現幻想的機會。她借鑒了邪教的催眠話術,用來引導痛苦者走向死亡。在南方的那家血汗工廠,十三個困苦的底層工人因此墜樓自殺。這花去了夏夢瑤近一年的時間,她覺得自己的效率太低了,要想幫到更多的人,必須策劃一個更加龐大的計劃。
“於是夏夢瑤來到了龍州,她想借助催眠師大會來創造自己的舞台。姚柏和章明的兩起命案都是出自她的手筆。她幫助兩個不如意的人實現了人生夢想,她覺得這也是一種追求幸福的方式。唯一的敗筆是姚柏對胡友東的攻擊,這事完全在夏夢瑤的計劃之外。她對一個無辜者的受傷深感愧疚,所以才主動對胡友東進行護理和救助。
“隨後她在網絡上發布了那個帖子,目的就是要引導公眾對你展開攻擊。當你急於扭轉業界的形象時,就會如她所願接受催眠表演大會的建議。
“白亞星的出現本在夏夢瑤計劃之外,但這個變故恰好可以推波助瀾。在白亞星的壓力下,你把夏夢瑤當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你集中所有的人力財力對她進行包裝。‘美女催眠師’的形象迅速火遍全國,夏夢瑤則一步步逼近她夢想中的大舞台。
“當樂飛出現之後,夏夢瑤意識到自己的計劃已成功在即。她不希望白亞星再來橫生枝節,於是便伺機催眠了白亞星,並引導對方走向死亡。在她看來,這既是對白亞星痛苦人生的超度,更是對你的報恩。
“最終夏夢瑤登上了一個巨大的舞台,她有機會對一億受眾施展自己的催眠術,而被她直接命中心穴的人數將超越千萬。如果她的計劃得逞,這將是有史以來最恐怖的一起謀殺案。”
淩明鼎苦笑著聽完,他知道自己卷入了一個極為殘酷的殺人計劃。
而這個計劃的出發點,竟是源於一個女孩極度慈悲的內心世界。
隻是有一件事他還不明白。
“你早就猜到她的計劃了,對不對?”淩明鼎看著羅飛問道,“你為什麼沒有提前阻止?為什麼還要讓她登上那個舞台?”
“為了這個。”羅飛舉起手中的那份現場錄音,“催眠犯罪的隱蔽性太強,如果沒有這份最直接的證據,那我的所有論斷都隻能成為猜測。”
“證據?”淩明鼎深吸一口氣問道,“你一定要抓她嗎?”
羅飛點頭道:“僅僅阻止她是沒有意義的。她這次失敗了,以後還會去尋找別的渠道。要想杜絕後患,必須讓她接受法律的製裁。”
“可她不是罪犯。”淩明鼎大叫起來,“她隻是一個病人!”
“是罪犯還是病人,到時候會由法庭來裁斷。”
“把她交給我,我會治好她的。”淩明鼎又換上了乞求的語氣,“萬一治不好的話,再交給你處置,行不行?”
羅飛沉默了一會兒,有些話他早就藏在心底,現在或許到了明言的時刻。
“你還沒醒悟嗎?你的心橋治療術是失敗的!你已經害死了你的妻子,現在夏夢瑤也到了這個境地--”羅飛直視著對方的雙眸,“我怎能把她再交給你?”
淩明鼎痛苦地嗚咽了一聲,他彎下腰,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氣。
羅飛露出憐憫的神色,他伸手在對方肩頭拍了拍,還想說些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有說。
半晌之後,淩明鼎恢複了一些體力,他抬頭提出了最後一個請求:
“帶她回龍州吧,不要交給省城警方。”
夏夢瑤的致命表演發生在省城,但之前龍州也有過三起命案,所以兩地警方都有管轄權。不過羅飛也覺得把女孩留在自己手裏更放心一些,另外白亞星留下的一些秘密也得從女孩處尋求突破,於是他點頭采納了對方的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