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事對他確實有打擊,不過他仔細想了想,恍然記起手術的前一個多月,他曾對顧柏說這輩子沒談過戀愛,萬一手術失敗就太遺憾了,之後沒過幾天小穎便來找他了。

小穎一向溫柔,又是他接觸時間最長的女生,他對她有一定的好感,二人便決定在一起,交往的一個月裏他們最多也就牽牽小手,完全沒到臉紅心跳、激情四射的地步,他現在回想起來都不確定那到底算不算愛情,不過他倒能確定一件事:顧柏和小穎雖然騙了他,卻是為了不讓他有遺憾。

把這層想通後他隻覺豁然開朗,一點都不生氣了,但他沒料到今天會在陵園碰上顧柏,他不禁詫異,這人這麼早來幹什麼?不可能是懺悔吧?完全沒道理,他掙紮半晌,還是決定來看看,接著有些好奇這人會對他的墓碑說什麼,便越走越快,終於到了近前,卻徒然僵了。

——顧柏哭了。

他們認識這麼久,自從懂事起到現在的十幾年裏他都沒見這人哭過,可他現在卻哭了,雖然臉上隻有一道清淺的水跡,並且幾乎快幹了,但還是能讓人看出。

顧柏坐在墓碑前,身邊擺著幾瓶罐啤,此刻察覺有人靠近抬頭看一眼,然後轉回視線,一語不發。

祈樂不禁一震,差點也哭了,這人的眼底帶著血絲,顯然不是早晨才來的,而是在昨天的某個時候來這裏,一直坐在現在。

我的胸襟沒那麼小吧,善意的謊言我完全能接受,你不至於吧哥們?或者是我死了你太寂寞?也不至於,你還有小穎啊,難道還有其他原因?祈樂幹巴巴的坐下,把小白菊放在墓前,側頭看著他憔悴的臉,隻覺心髒一揪揪的疼,他正想開口,卻見這人看向他:“你和小樂認識?我怎麼不知道他還認識圈子裏的人?”

“……”祈樂說,“……啊?”

顧柏看著他:“你是鄭小遠吧,圈子裏挺有名的那個。”

祈樂:“……”

臥槽,圈子裏的人認識他,女生認識他,現在連顧柏都認識他,為毛他生前就沒聽過鄭小遠的名字?而且為毛顧柏知道這麼一個奇葩的存在竟沒告訴他?這也太不科學了!

咦,等等……祈樂不禁眯眼,顧柏在認識鄭小遠的事情上瞞著他,難保不會有其他的事也瞞著他,或許真有他所不知道的秘密?

顧柏看看地上的酒,發現還有兩瓶沒喝,遞過去一瓶:“喝嗎?”

祈樂默默接過打開:“你坐了一晚上?”

“不是。”

祈樂眨眨眼:“半晚上?”

“也不是。”

“那是什麼?”

顧柏轉頭看他:“和你有關嗎?”

哥們我都去世十多天了,連我爸媽都搬走了,你還這樣到底是為什麼啊?其實我就想知道原因,如果僅僅是愧疚,老子大手一揮就原諒你了,如果不是愧疚……我當然得弄明白。

“我就隨便問問,”祈樂試探的說,“我知道你們是朋友,他肯定不願見你這麼難受,人死不能複生,你這樣折磨自己幹嘛呢?我不覺得你有什麼地方對不起他,因為我聽他說你一直很照顧他,除非你有事做的不對,或者是有想告訴他的事卻沒告訴,”他向那邊蹭蹭,溫柔的鼓勵,“這樣吧,如果真的有,你現在就對他說了,也算了卻一樁心願,怎麼樣?”

顧柏不答,盯著他看。

祈樂一臉無辜:“怎麼了?”

“感覺你和平時不太一樣。”

祈樂冒了層冷汗,幹笑:“是嗎,我不覺得啊,嗬嗬……你真沒有要對他說的話?”

顧柏又打量他幾眼,終是沒有深究,他望著墓碑上的照片:“現在沒了,我想告訴他的事早在前幾天就已經說了。”

“臥槽……”祈樂不甘的低咒,來晚了!

他的聲音太小,顧柏不禁扭頭:“什麼?”

“不,沒事,”祈樂抽抽嘴角,“既然你都說過了,那你現在還折磨自己幹什麼呢?大半夜跑過來灌酒很好玩?”

“不是半夜,我實在睡不著,一直躺到淩晨四點多,就幹脆過來看看他,我也沒有折磨自己,隻是……”顧柏的聲音很低,頓了頓沒有再說下去,而是問,“如果寧逍死了,你什麼感覺?”

祈樂想也不想:“我會高興的去放鞭炮!”

顧柏:“……”

祈樂無辜的眨眼:“怎麼了?”

“你不是很愛他?”

“那是以前,現在老子不去鞭屍就不錯了。”

顧柏打量了他幾眼,覺得他沒說謊,眼光再次看向墓碑:“你倒是放得下,我就不行。”他伸手撫摸上麵的照片,目光深邃,“我愛了他這麼多年,他死了,我整個人也都跟著掏空了……”

祈樂正準備喝口酒潤潤嗓子,誰知乍然聽到這句,瞬間噴了,而且全都直直的噴在墓碑上,一點沒浪費。

擦,他聽到了什麼?這還是他認識的二圈嗎?這裏還是他認識的世界嗎?!

顧柏的手徒然僵住,緩緩扭頭,目光冰冷。

臥槽,你那是什麼眼神?我噴自己的墓碑怎麼啦?啊?怎麼啦!祈樂蹭蹭向後縮,完全不敢開口,以前哪怕有人動他一根手指,這人也會過去找人算賬,更別提他現在噴了滿口的酒,而且中國有句話叫什麼來著,死者為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