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位分這種東西,真是能斷人生死的,名不正言不順,就算娘老子也不能拿搪。瀾舟已經過到長公主名下了,照名義上說再不和塔喇氏相幹。塔喇氏代正頭福晉行使權力調理媳婦,那是越俎代庖,有窺天的心思。
婉婉擰起了眉頭,本不願意管那些家務事,可既然鬧到她麵前了,總得有個說法。二福晉是外人,她不想讓人瞧見家裏頭不和睦,沒法當著她的麵發躁,隻說:“庶福晉性急了點兒,應當沒有壞心的。你稍安勿躁,這事兒我打發人回去問問,畢竟她是大爺的生母,總不能太駁她的麵子。”
二福晉哀聲說:“殿下就是太善性兒了,別叫她爬到頭頂上去。原先您在府裏,她還不敢妄為,如今您一搬走,可算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了。”
這事兒一氣決斷不了,婉婉敷衍了她幾句,把她送走了。
銅環攙她回上房,一麵道:“我早瞧出來了,這個庶福晉頂不安分。少奶奶的事兒,老太太沒發話,您也沒發話,幾時輪著她了?說得難聽點兒,她的身份還不及少奶奶高呢,憑她是誰的娘,少奶奶不必買她的賬。”
婉婉心裏也不大痛快,“早知如此,叫她回鬆江府倒好了。新媳婦才來,人生地不熟的,她不體恤,反倒刁難。”頓了頓吩咐小酉,“你回王府打聽,那兩個通房她是怎麼處置的。沒個主子擦銅活兒,底下侍妾站幹岸的道理。正經聘進來的還不如通房,這是敲山震虎,做給我瞧呢?”
她不計較的時候一切好說,計較起來也不好相與。要說規矩,宮裏的規矩不比王府上少,她不願意施為,不表示她看不明白。這回是真的上了火,不打算姑息了。
無奈身上一直燙著,沒有力氣出門,要不也該回府整治整治,給她點教訓才好。
沒想到小酉去後,一會兒塔喇氏就來了,進門噓寒問暖,然後跪下來,說請殿下處置。
看來二福晉告狀的消息,她已經知道了,婉婉在上首坐著,臉色很不豫。
“這麼鼎盛的人家,鬧起家務好看來著?你給媳婦立規矩,我不好說什麼,隻問你,這事太妃知道不知道?她的意思怎麼樣?”
塔喇氏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俯首說:“太妃那裏沒敢驚動,奴婢給少奶奶立規矩,不是旁的,是瞧她不曉事兒,伺候不好自己的男人。大爺昨兒要上軍中效命,臨走開包袱看,裏頭換洗衣裳弄得亂七八糟。好好的裏衣,有上沒下,眼看天兒要冷,她連一雙棉襪都沒給他預備,問怎麼回事兒,她說忘了……您瞧這樣,不調理能成麼?在娘家是嬌小姐,出了門子不要她管別的,男人總得擱在心上吧!奴婢知道您心眼兒好,新媳婦不忍心為難,可她實在不成就,奴婢這才罰她擦銅活兒的。殿下要怪我,我不敢叫屈,隻怕愈發縱了她,往後我們大爺吃苦。”
橫豎都是事出有因,各有各的道理。婉婉咳得厲害,緩了半天才道:“十三歲的女孩兒,丟三落四是有的,要慢慢教她,等她腦子長實了,自然就好了。照著名分上說,你隻能‘勸誡’,不能‘教訓’,這上頭做好了,別人也拿不住把柄。”言罷有意頓了一下,複問,“少奶奶受罰,那兩個通房呢?她們就這麼幹看著?”
塔喇氏不語,身子又矮下去三分。
婉婉冷冷一笑,“你這麼辦,可就是你的不是了。依著我,通房比少奶奶更不懂事兒。爺們兒出遠門,本該她們幫著主子一塊兒收拾的,主子不周的地方,她們得留心,這是她們的本分。如今出了差池,主子受責罰,她們遠遠兒瞧熱鬧,這不是包藏禍心,是什麼?”她忽然一拍桌子,厲聲道,“回去,好好教訓她們,叫她們知道分寸。要是兢業還能留下,再這麼糊塗,就攆出去,大爺跟前用不著回,這事兒我做主。”
她是殺雞儆猴,借著那兩個通房做文章,給她提提醒,讓她別亂了規矩。
塔喇氏是聰明人,叫她這麼一通嗬斥,立刻嚇得臉色煞白,趴在地上磕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